照野弥弥浅浪完结

照野弥弥浅浪
简介: 我的阿野是个大明星 可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初秋
第1章 照野弥弥浅浪
“上次见你已经是六个月之前了,我十分的想念你,你呢?是否也是这样的想念着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是秋天,梧桐簌簌的掉了一地,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前几天天气很好,我和安安去了城郊春游,那里的风景特别好,想起照野弥弥浅浪就又想起你了,虽然这里没有月光……也想起你以前说过的南方水乡有多么好看,说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后来你总是太忙,我没有责怪你,只是心疼你一工作就忙得忘了时间,你……身体不好,也总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现在的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忙?如果空下来的话,记得好休息一下,也记得想一下我,最近我参加了学校的一项实验,导师夸我很优秀呢,如果能顺利拿下这个奖项的话,就更好了,如果……你也在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傅于桑照例仔仔细细地将信封好再寄出去。
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方式传信了,傅于桑依然固执的一封一封往外寄。
早春的清晨还是很冷,傅于桑拢了拢大衣向学校走去,顾安早已等在了那里,等到傅于桑走近才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又去寄信了?”
傅于桑用手试了试牛奶盒子,是温的,扎开喝了一大口才回答:“对呀,他身体不好,我得提醒他好好照顾自己。”
女孩笑得甜甜的,提起那个人眼睛都亮了几分。
顾安顿了一下,揉了揉女孩的头:“你说的他一定会听的。”
“他才不会呢,他每次都骗我,每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都不听。”
“阿野可是大明星呢,肯定会很忙啊。”
女孩认可地点头,眼里的笑像碎了星子:“对,阿野是大明星,听他歌的人有那么那么多呢!”女孩用手比划着,想要极力表达那个庞大的数字。
“想起小时候阿野说要当大明星,你还笑话他唱歌不好听,他偷偷躲起来哭了一下午……”
两个人说起以前都笑得停不下来,那些记忆生动鲜活的宛如就在昨天。
顾安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胡乱的抹了一把,傅于桑已经走到前面一点了,他追上去。
傅于桑埋头喝牛奶,忽然抬头:“安安,我都想阿野了。”
顾安笑着:“他也在想你呢。”
“哦……”傅于桑埋头,声音低了下去,顾安轻叹口气,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
“想我为什么不回来?”
顾安不答。
傅于桑的教学楼已经到了,顾安停下,目送傅于桑习惯性的一步一跳地上楼梯,他不禁想到,如果韩照野在的话……“桑桑,好好走路,别摔倒了……”
傅于桑没回头,只是背对他挥了挥手:“知道啦,你去忙吧。”
顾安依旧站在那里,直到已经看不见傅于桑的身影才转身,前方有几个人扬着恣意的笑声跑远了,顾安想起他们的从前,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三个人,一只音箱,就站在大街旁,然后人们就会说:看他们唱得真好听。
那个时候韩照野还不是那个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他们的日子恣意快活。
顾安一直站到双腿发麻才回过神来,眼里有些涩,嗤笑一声:“他妈的说走就走……”
有风吹过,像是在回应,顾安脚步不停离开了。
“桑桑,这是我的新歌,先给你听好不好?”
“桑桑,我一定会为你写首歌,写给最爱的桑桑……”
“桑桑是韩照野的宝贝……”
“桑桑,再见……”
“阿野!”
惊醒。
熟悉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黑沉沉的暗,以及窗外还隐隐浮动的灯光,傅于桑愣愣的,伸手看指尖灯光明灭,过了好久才迟钝地开灯,床头的闹钟指向凌晨两点。
傅于桑只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起身走到阳台,窝在吊椅上听外面车流翻腾的声音。
阳台的另一边放着一个高脚凳,曾经放在那里的吉他不见了踪影。
“桑桑,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桑桑宝贝,桑桑,我教你弹吉他……”
“桑桑,你听这首歌像不像我们?”
“桑桑,这首歌叫戒指,你想不想要一个戴在无名指上的?”
从前的傅于桑一直不懂思之如狂到底是怎样的狂法,而现在的她也总算是有了一点体味。
想一个人,日暮清晨到黄昏夜幕。
想一个人,梦里梦外。
外面车行风过虫鸣。
思念疯长……
傅于桑已经忘了是多久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阳光暖融融地打在身上,太阳穴突突地疼,可能是昨天夜里着了凉。
后来傅于桑也确实在医院挂了好几天的水,高烧39度。
顾安在一旁念叨,责怪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念叨得傅于桑受不了了,连连认错才作罢。
韩照野又上了热搜,国内国外铺天盖地的新闻,说他和女友携手出游某某国,但来来去去也只有一张背影照,牵着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
傅于桑仔仔细细的将所有报道都看了一遍,然后拉着顾安吐槽:“安安,现在的狗仔眼神都这么差了嘛,这个不是阿野,阿野可比他好看多了……”
顾安只能附和着她,装作没有看到她微红的眼眶。
一面又有些愤恨,因为韩照野的潇洒离开。
后面的一段时间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了,学校的研究课题已经结束,傅于桑与奖项失之交臂,但也获得了不差的成绩,顾安在嚷嚷着为什么她那么优秀却没有她的奖项。
傅于桑好笑的拉着他:“还好没有呢,不然阿野肯定来不及赶到。”
顾安安静了下来,想起以前他们三个人,无论是谁获奖表演,另外两个再忙也会赶到。
大四已经没什么课了,顾安和傅于桑两个人都不着急找工作,于是两个人说走就走,去了南方,去看水乡。
江南水乡雨很多,整日都是雨雾蒙蒙的样子,笼罩在整座小城里好看极了。
傅于桑穿了件旗袍,打着油纸伞,雨刚刚才停下,地下湿漉漉的。
顾安跟在后面举着单反给她拍照,身上是被傅于桑强行套上的长褂子。
顾安生得白净,这么一穿还真有一些旧时书生的感觉,一路上引得好些小女生频频回头,傅于桑笑着调侃他。
两个人去租了一条船,晃晃悠悠的荡过江面,从小城的这头到小城的那头,江里放了很多红白的锦鲤,傅于桑给它们喂食,半个人都悬在了船边,顾安看得胆战心惊,把她拉了回来。
小城里保留了很多古时的茶楼,傅于桑拉着顾安去喝茶,台上就摆了张桌子,说书先生站在台上嗓门很大,讲的是很经典的红楼梦。
茶馆里很多老人在这里喝茶,听得津津有味,红楼梦傅于桑不知已经看了多少遍,此时也听得有些入迷,讲到精彩处,人们笑着喝彩,恍惚间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戏子多情的年代。
江南做的点心十分精致好看,傅于桑一眼就喜欢上了,临走的时候还和顾安去买了很多。
回去以后傅于桑就给韩照野寄了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说她和顾安看的江南有多么好看。
四月初傅于桑去参加了实习工作,在一家医院里做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的工作简单却冗杂,一天下来累得够呛,顾安自己和朋友开了摄影棚,时间足够自由,去接她上下班,埋怨她找了个那么辛苦的工作。
傅于桑想起韩照野也曾无数次吐槽她的工作有多么的枯燥辛劳,她已经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一门心思地学了医。
五月初两个人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一回头发现二十多年就那么过来了,感叹着时光过得有多么的快。
五月中旬的时候傅于桑照顾的一个病人,没能度过排异反应走了,傅于桑在休息室里哭了一下午,不肯出来,还是科室的小姑娘找到傅于桑放在外面的手机给顾安打的电话。
自韩照野走后,傅于桑一直都表现得太过平静,依旧正常生活着,情绪一旦爆发连顾安都吓了一跳。
扔下拍摄了一半的照片就往医院赶去,在门口哄了好久,傅于桑才来开门,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看见顾安也不说话,就埋在他怀里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顾安给傅于桑请了假,把她带回了家。
在那天哭了一场后,傅于桑又回到以前平常的日子,看起来一切无恙,渐渐地不再提韩照野,好似从记忆里消失,但信依旧一封一封往外寄。
顾安不放心傅于桑,想让她请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傅于桑拒绝了,依旧正常的上下班,过得忙碌而充实。
科室里有几个小姑娘特别喜欢韩照野,常常放他的歌,傅于桑时时听入了神,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韩照野喜欢在宁静的午后坐在阳台的高脚凳上唱歌写歌,有时候一忙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残阳将他整个人都渡上了金光,像是天使。
而她窝在阳台的吊椅上,静静的看一本书,听他一遍又一遍的改词,时常总是看着看着书就看到了他的身上,看他认真工作的侧脸,看他对音乐虔诚而热忱的向往,像是思慕天使的信徒。
那时的日子总是过的太快,仔细地回忆起来一会儿就过了。
傅于桑告诉科室小姑娘韩照野是她最爱的人,小姑娘笑笑,然后告诉傅于桑韩照野也是她最爱的人。
傅于桑任性的想,她的爱是不一样的。
七月份,傅于桑和顾安拿到毕业证书。
顾安拉着傅于桑去学校最著名的广场去拍照,两个人拍了一大堆胶卷,最后挑出来最满意的一张放进了相册。
里面有他们幼稚园的毕业照,傅于桑站在中间,顾安和韩照野一左一右。
此后中学的,高中的都是这样。
看见大学的毕业照,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傅于桑工作很忙,顾安的摄影棚也是出乎意料的火爆,于是两个人都放弃了毕业旅游,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七月末傅于桑二十二岁生日。
顾安早早定好了餐厅,和傅于桑吃完晚餐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九点钟。
“大家好,我是韩照野……”
傅于桑猛地抬头,看见前方广场大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青年坐在录音房里,抱了一把木吉他,和在阳台上为她唱歌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已经有几个月没和大家见面了,也十分遗憾得告诉大家,今天的这首歌将是我的最后一首作品,献给我最爱的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我的天使降临人世的第二十二年,很早就告诉她我一定会为她唱一首歌,很抱歉,直到今天才将它写出来,因为我觉得我贫瘠的音乐没有办法表达出我对她有多么的挚爱,但我还是想用我所热爱的东西来表达对她的爱,那么这首桑桑献给我的桑桑……”
傅于桑呆呆地望着屏幕上的青年,眉眼之间尽是温柔,木吉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似乎是用一首歌唱尽了柔情。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是一片刺目的白,青年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身形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可还是极力笑得温柔。
“桑桑……我的宝贝,不出意外,当你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着我的天使慢慢的变老,然后我们变成老头老太太,我牵着你出去散步,别人会羡慕地说,看他们,多幸福啊……就像从前我们看到的老夫妻一样,看到这里,我的宝贝一定红了眼眶,桑桑是个爱哭鼻子的女孩子,但是很可惜,我以后都不能为桑桑擦眼泪了,因为有个天使来告诉我,我必须回到上面去,回去守护我的桑桑,桑桑,今天的桑桑22岁了,一定还是美丽可爱的样子,很早我问过你想不想要一颗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想把桑桑写在我配偶的那一栏上,所以我很早就在准备着,我找人设计了戒指,甚至一遍遍练习好该怎么措辞,我想象着桑桑那时候该是怎样的神情……”
韩照野顿了顿,眼眶已经通红,声线沙哑。
“但是很抱歉,桑桑的年纪到了,我却不能等了,算算时间,应该做好了,存在我的银行保险柜里,钥匙我放进了信箱,桑桑……以后如果遇到了心爱的男孩子,就送给他,一想到我的天使要为别的男孩子穿白婚纱,我的心就酸得发疼,我害怕……怕他对你不好,怕他让桑桑受委屈,哭鼻子,我的桑桑是个笨姑娘,以后找的男孩子一定要比我对你更好,要记得桑桑的喜好,包容桑桑的小习惯,桑桑是世界上最好的桑桑,桑桑……桑桑,以后就叫不到你了,看不见你在看我唱歌时呆呆傻傻的模样,看不见你生病时窝在我怀里娇娇气气哭鼻子的模样,看不见你说你喜爱的东西时神采奕奕的模样,都看不到了……我不得不对我的桑桑说再见,桑桑,再见,桑桑,我爱你……”
傅于桑看着只剩一片暗色的屏幕,终于哭了,仿佛是要将肺都一起哭出来,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底翻上来愈演愈烈,顾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把傅于桑搂进怀里:“桑桑不哭,都过去了,嗯?“可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傅于桑只是哭,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关闭了,只剩下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将她的脑海淹没。
她想起去年的夏末,那是她所过的最黑暗的一个夏天,那时候的韩照野醒来的时间已经很少,醒时也迷迷糊糊连人都认不出,但只要她在身边,他就一定能感知到,挣扎着醒来要和她说几句话。
状态好的时候能醒过来吃些东西,还会安慰她,说自己一定会没事,却往往随后就陷入昏迷,四个月时间,她亲眼看着那个俊朗的青年消瘦得不成人样,而她却无能为力,最好的医院都已经跑遍,他的病发现得太晚,再厉害的医生都回天乏力,傅于桑不忍心他再颠簸,她能做的就是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九月初的那天阳光很好,已经昏迷半个多月的韩照野终于清醒,甚至还让傅于桑扶他出去走了一圈,那一天韩照野的话特别多,絮絮叨叨的和傅于桑讲了很多,从小时候鸡毛蒜皮的小事到难以忘怀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不知是要讲给傅于桑听,还是要让自己记住,傅于桑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她看见青年比往日里要好很多的脸色,催眠自己不往那个方向想。
天黑的时候韩照野倒了下去,脸色也灰败下来,傅于桑紧紧地盯着病房门口,她想过不久医生就会出来告诉她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就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然后等韩照野好了,她就可以……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医生他会好的,对吗?”傅于桑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医生。
“小姐,节哀顺变……”医生轻叹口气,带着人走了。
傅于桑脑子里嗡嗡作响,却在推开门的瞬间冷静了下来,她像往常一样搬了椅子,坐在韩照野床前,执他的手,吻他的脸。
韩照野醒了,傅于桑依旧对他笑,问他想不想喝水,韩照野摇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看她的眉眼,仿佛是要刻进心里。
空气似乎都静止下来。
韩照野挣扎着起来,把傅于桑搂进怀里,最后的那一刻,她听见韩照野说:“桑桑,我爱你,桑桑……再见……”她感受到一颗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的脖颈,有什么东西轰然间倒塌了……
傅于桑依旧抱着韩照野,直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傅于桑依旧怔怔地问:“阿野,你是不是很冷?我给你盖被子,好不好……”
傅于桑小心翼翼的韩照野放回床上,又仔细地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像以往一样靠在他的身旁睡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变的模样。
傅于桑这一躺就是整整五天,醒来后不哭也不闹,甚至没有问一句韩照野葬在了哪里,她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可顾安知道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傅于桑开始写信,事无巨细,固执地往外寄,就好像韩照野还存在这个世界上。
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韩照野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从来不去看信箱里是否有回信,也能一眼笃定机场那个背影不是韩照野。
醒时傅于桑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阿野不在了……
顾安在一旁说着什么,她听不清,过了很久才眼神呆滞地问顾安:“阿野……他在哪儿啊?”
顾安心疼傅于桑,二十多年走来,他比谁都清楚韩照野和傅于桑的感情有多深,女孩神色黯淡。
梦醒了,光也就没了……
“他在一个很安静很漂亮的地方,种了大片的失车菊……”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我想见见他。”
“好。”
知名歌手韩照野患病死亡的信息已经一爆再爆,傅于桑把手机关了机,切断所有联系。
顾安陪傅于桑去取戒指,看信箱的大爷拿了很大一袋信给傅于桑:“小姑娘寄信也不填地址啊,这怎么寄得出去,我都给你放起来了。”
傅于桑给大爷道谢,把信都带走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顾安陪傅于桑去看韩照野。
大片的矢车菊安静极了。
傅于桑把戒指戴在手上,另一枚放在墓前。
墓碑上的青年笑容依旧温柔,傅于桑俯身亲吻那张黑白照片,那一刻,她恍惚间又听见了那个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桑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