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阴河

红姬缓缓走近姜禾,然后把白络还给了他,从姜禾的神情看得出,真情之人的可怜,世事无常的可悲。

“她应该是若河的杀手!”红姬想了想道。

“你又是谁?”红姬问姜禾道。

姜禾呆呆地看着白络,红姬的话也是不知有没有在听。

“他名叫姜禾,玉霄楼人!”许绵绵替他回道。

“梁羽?”红姬忽然提起一个名字,整个玉霄楼能让她记住的就只有这个人。

“正是!”许绵绵回道。

红姬眼看姜禾不为所动,看他依旧沉浸在自我认知中,能理解真相的残酷不易被接受,她也是用了近千年才习惯,失去心中之人,不论在何地都充斥着孤独。

“少年,你可愿与她一年后再比高下?”红姬为许绵绵向姜禾发起挑战。

许绵绵听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曾为一对仇家定过五年之约,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日。

姜禾抬起头,他不是想应下挑战,而是问起了红姬一个问题“世上真有复生之术?”

“我不是仙人,此等事我也说不好,看你确有几分能耐,可去一试!”红姬终于等到他发话。

“如何做?”姜禾疑问。

“踏天路,跨天门!”红姬有力道。

姜禾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可这疯子很不一般,或者说疯的其实是他。

红姬也没个准,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只是多了个同路人罢了,不过也好,她应下道“跟我去天界问仙人,或可!”

“世上真有仙?”姜禾听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但也只是当故事听听,这世间哪还有什么仙人,即便是有也只是互相抬举的一种夸词。

“我见过!”红姬想起了初见净心时,她不知道那时自己被捧在手心里,小小的她只能看到嘴角微笑,却看不到庞大的全然样貌。

姜禾冷静后也想明白了,他怕的是失去白络,虽说白络已经慢慢记起以前的事,但听了红姬这么一说,也许当白络全部想起时,便是他们永隔之期。

许绵绵安慰他道“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姜禾听着感觉许绵绵在嘲笑自己,见仙人求仙术这样的事能称之为希望,完全是朦胧状态,只是眼下不能让白络记起更多。

“让她沉睡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这样她还能吊着命,随我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让她沉睡,哪怕千年万年!”红姬原本是不想理会这件事的,但看在姜禾的可用处,值得走上一趟。

姜禾点头,他心中坚定了白络没有死,她只是睡了,在她醒之前找到万全之策,便有了期盼再相见的那一天。

红姬带着他们出发,一路上,红姬好奇姜禾的剑法,姜禾也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段机缘脱口而出,红姬了解后也很惊讶,她没想到如今的人族还有这种梦中传剑的术法。

千年已过,仙术断绝,如今的人修出了新的修炼之路,灵脉不在奇脉替之,武道也兴起了别样的奇特力量,红姬对比武道与仙道的差别,仙道玄妙取之天地,而武道精奇却源于自身,在以往与堕仙们争斗时,有多次听到他们说人定胜天一类的话,看似蚍蜉撼树,实则也非全然不可。

而这些年若河试图找寻一个能踏天路的人,虽然天门大开,可后世无人能踏上天路,堕仙们似乎也放松不少,后世无人破劫,他们也不必倾巢而出。

问了姜禾的事,反过来姜禾也想知道自己眼睛是如何被治好的,其玄妙十分惊人,红姬直言那是她动用了灵气,现在的灵气稀薄很难汲取,治姜禾的眼伤需要损耗一年的时间才能修得出来,对于红姬来说一年不算什么,而姜禾得知后也是十分羞愧,虽说他眼睛只是碍伤,但能恢复如初也是奇迹,因此他又多了几分安心,这世上既有仙法,那定有一门死而复生。

一会儿轻功,一会儿客栈,红姬因为在世间游荡太久,所以不用认路也能精准去到想去的地方,路过处会有什么故事,好吃,好玩,好看,她都已厌倦,但每一处路过都会想起一些过往,不知不觉她再次见到的人已然一副老态,有些想不起来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油然而生的孤寂,浇灭又复燃的心火,反复中等待一日归来。

姜禾时刻照看着白络,他没能像许绵绵那般彻底放松自己,去过的每一处她都能畅快游玩,而红姬则是安安静静地看向落日,不知道这画面见过多少次,而每一次都会让她有一段清闲,能忘掉一切烦恼。

时间漫长得枯燥乏味,百年之劫也随着灵气稀薄而降弱,换而言之她已经算是长生,可这样的活着她很累,她多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睡,最好是永远都不会醒,可每次天门大开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所以她睡不得,有时候她多么希望躺着睡的是自己而不是楚铭,也想让他尝尝操心的日子细数着的煎熬。

“仙尊,我们要去的地方何时到!”许绵绵对红姬用了尊称,通过一些天的相处她觉得红姬还是挺好相处。

“我之所以不急着带你们去,是因为那地方需要待月圆时候才可进。”红姬解释道。

许绵绵瞎操心了,而她也从红姬那了解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隐秘之地,它没有名字,只因是用来炼丹制药,便就叫做丹药坊。

黑暗是什么样的,身在黑暗却不知是黑暗,对于他们习惯黑暗的人而言,闭眼才是黑暗。

“你看,那水面上是什么?”断尘虹忽然发现水上漂浮着绿光,区别在于那些光附着形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浮尸!”锦舟早已司空见惯,这暗河水里有几具浮尸很正常,不过也有奇怪的地方,这些浮尸每一具都是完整的,且都不会腐烂,所以即便发现浮尸也闻不出什么怪味。

“快过来!”唐欣儿唤他不要靠水边太近。

断尘虹十分听话,他忍不住回头又仔细看了那浮尸一眼,总觉得哪里见过“他们不是被推下水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锦舟也注意到了,那具浮尸是之前他们弄下水中的一具,为何会出现在此,锦舟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暗流水循环流动所致。

只是猜测,唐欣儿莫名感知到了绝望,由此可知这水的去向不为所知,而他们想要逃出去,便只有游回丹药坊。

“你就甘心在此了却余生?”唐欣儿问锦舟道。

锦舟才不在乎,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反倒是唐欣儿已经慌乱,这是在激她下决定。

“在这还能活,出去只有死!”锦舟毫表明道“你想逃,我不拦你,逆着河流而上就是丹药坊,若出了事我可不会再捞你。”

唐欣儿很清楚,回去只有死,如果锦舟跟上或能拼一拼,可锦舟宁愿苟且滥活也不想重见天日,她对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绝望。

出去?只是为了活命才到的这里,虽是一处绝境,但能逢生,她在等哪天河里堆满尸体时或可上去看看究竟,而这一天还未到来,几具尚还不够说明什么。

或许是没有做过尝试,所以没有出口这样的结论她并不信,一切都是猜测,但事无绝对,唐欣儿始终相信一定有一个出口,不是非得回丹药坊,可风险也极大,锦舟不愿配合,转眼看向断尘虹,他那一副呆子模样更是不可依靠。

来到暗河边,尸体早已飘走,但隐约可见荧光在水里,不是经常能见到这样的画面,隔着一段时间就会有,异彩斑斓时河水仿佛像是活了一般,那场景更炫丽迷人。

故事里有说,地下不知多少深,中有地府,亦有九泉,唐欣儿看到这河水,就想到九泉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那他们岂不是接近地府了?可那死人才会去的地方,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死,反倒好奇活人去了地府会是如何!

望着河水生了倦意,乏了自然就要回安全的地方睡觉休息,也不知暗河水何时涨潮何时又降。

她慢慢往回走,去找断尘虹,然后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安睡然后自己也安睡,可当她来到断尘虹休憩处,先是听到了一些男欢女爱的声息,跑过去一看,锦舟毫不知耻地骑在断尘虹身上,正好回头与她对视,锦舟一副得意样子,像是在嘲笑她,两人交合的画面在唐欣儿脑中翻腾,她愤然大喊一声!

猛地惊醒,唐欣儿忽然起身,心跳得急促,她满头是汗,意识到刚才之事其实是她的一场梦,她抚平心绪,一旁的断尘虹十分安然,而锦舟却不知去了何处。

她起身醒醒神,回想刚才自己怎么就睡下,为了确定自己不是还在做梦,她猛掐自己,疼得她蹙紧眉头。

只记得是看着河水入迷,怎么就睡下了,但也不至于梦游回到断尘虹这里,不是梦,那又是谁,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她走向河边,果然在河边上看到了锦舟的身影。

唐欣儿慢慢朝她走去,锦舟回过头,见她走来便问候道“醒了,看样子是做噩梦了!”

锦舟看到唐欣儿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还有那不灵活的手脚,惊心未定。

回想到刚才梦境里的不堪,再看坐在河边的锦舟没有梦中的那么怖然,唐欣儿还想再确定“是不是你挪的我?”

锦舟不否认并提醒她道“可不要在河边睡觉,涨潮被卷入水里可真没得救了!”

“千万别不信,你看这河水!”锦舟停下话,目光看向暗河水,炫彩夺目,令人痴醉,锦舟又补充道“这样的场景可得看运气才能看到,既然醒了,就好好看看吧!”

美轮美奂如同梦中,唐欣儿已经见过,但已分不清是真的见过还是梦里见过,看到锦舟平静的样子,她也不忍打断,陪她看了一会儿。

锦舟打破平静问她道“外面有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景色?”

唐欣儿不知如何回答,她心里一直想知道一个答案,只是不知如启齿。

“你不说,想必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锦舟有了结论。

“你……”唐欣儿憋着话。

“怎么?”锦舟看她话在哽上说不出来。

唐欣儿心里憋着气,想问清楚,可知道了又如何,她斗不过锦舟,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出口!”唐欣儿坚定道。

“丹药坊?”锦舟知道她说的另有他处,但要说其他出口,这些年她早已探遍,只有这里空旷且适合生存。

“我劝你还是别瞎费功夫!”锦舟泼冷水道。

唐欣儿心中忐忑,眼前的锦舟还是大姐姐般的对他们百般照顾,但想想往后冗长岁月,谁又能保证没有意外?

进舟斜眼看着河流光影交错,以前她不敢靠得太近,直觉告诉她这荧光小东西很危险,所以她每次都是远远看着,如今能心平气和坐在河边看到这副美景,那得多亏了两人的到来,或许她早就猜到那男子不一般,之所以那种畏惧感消失,是因为她自身已经改变了。

“都是死,我不想等死!”唐欣儿态度坚决,她也不指望锦舟能一起,只是想离别时告知一声,不枉结识一场。

“外面究竟有什么好的?比命还重要!”锦舟似乎也在下某种决定,今日与往日不同,或许还真有别的出路。

忽然这个时候断尘虹也走了过来,唐欣儿离开他身旁,他后知后觉便醒了过来,而第一件事就是找唐欣儿求个心安。

“你们可想好了?”锦舟看到断尘虹的那一刻,觉得巧,她方才看了河水很久,心中萌生一个想法,这些荧光小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往常她避而不及,现如今正好探个究竟。

断尘虹看上去虽呆呆地,可唐欣儿什么心思他仿佛能洞悉,他贴近唐欣儿,像是在表态她去哪我就去哪。

“也不知下一次是何时!”锦舟感慨了一下,她道“还有一条我从未探过的路,可敢一去?”

“什么路?”唐欣儿愿闻其详。

“你看这些荧光,我在这里呆这么久,少见有这种场景,我曾在水里找寻了很久都查不出始于何地,丹药坊没有这种东西,现在看来乃是绝佳机会!”锦舟怀着不舍,这个地方她待久了感情自然少不了,可面对一线生机,她何尝不想试试,找到了出口她就不会再回来了,这次预感很强,她似是想到了某种存在,那里定是另一个出口。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听她父亲曾对她提起过,关于丹药坊的那棵树,它的枝干布满密密麻麻的黄色萤火,凡是靠近难免会遭受攻击,这是在告诫入侵者不要打扰它们,那些小东西和她现在见到的很相似,不同在于绿色小东西可在水里,但二者之间存在着说不清的联系,那阳树拥有的东西,阴树也会有,而她现在看到的正是阴树上附着的小东西,丹药坊注重阴阳轮转,既有阳树,阴树便是存在,可能是被遗忘又或是成了禁忌,没有记载,都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