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座又一座大山,你的心声会如何表达?是嫌弃它一眼望不见希望的现状,还是欣喜它喋喋不休的生机?或者说,你和我一样,愿意把一生都埋藏在大山之间。
我叫路夏,并不是山里的孩子,但我的人生注定与山有缘。这一年临近毕业,大学生的实习热潮来了,由于专业的特殊性,我被派往一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镇上实习,实习期为半年,这半年也牵引了我的后半生。
梦镇,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它被大山们拥抱,在大山间嬉闹,在大山的保护下,它不被外面的奢华所感染,点滴之间,它也触动了我的如水情丝。
通往梦镇的交通方式只有一条——客运大巴,路途有些颠簸,但在途中绿林的熏陶下,很快便能欣然入睡,客运大巴停在镇北街边,一下车便能在坚硬的黄土路上留下浅浅的足迹,这时会有一阵风欣向你的面容,令你抬起头,在风中偶然见到令你心潮澎湃的那个人,在那一瞬间,同时喜欢上这座小镇。
沉寂在平淡的实习工作中,这一天不再沉寂,我上班的地方在小镇的心腹地带,每天和大多数人一样孤寂的走着两点一线,如往常一样,我走在街边小道上,在十字路口,还是那阵风,将我手中的纸稿吹向另一条街,我急忙追过去,拾起一张张稿纸,忽然的一滴水点在纸张上,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要下雨了,不!正在下了,梦镇的雨下得真突然,我急忙往旁边的商店里躲避,但稿纸已经湿了一大半,我无奈的抬头四处张望,才发现这不是商店,玻璃门内陈列着一排儿童画作以及手工玩具,中间的木桌椅上坐着一位女孩,不,在这里应该叫老师,傍晚了还在工作,看来教书也要加班。
这时她也注意到了我,微弱的灯光下她显得如此消瘦,再浓墨的眼镜也掩藏不住她圆洁的眼睛,“你好?”她的声音将我的眼神拉回湿透的稿纸上,我反应过来说:“对对了,我的稿纸湿了,方便在这儿晾一下吗?”“可以,我帮你吧。”她轻轻将身旁的画架收拾出来,又迅速将我拉到里面去,把我手中的稿纸一张张晾了起来,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轻柔而不失活力,那么的温暖而不失靓丽。
“我这有毛巾,你快擦一下身子。”我愣了一下,缓缓接过,说一声“谢谢”。灯光有点暗,她似乎微笑了,迅速坐回了椅子接着工作,我也默默坐到一旁,话说好久没有这样默默地待过了,默默地听着门外的雨声,默默地,偷偷看向这个女孩子,她似乎发现了,转头看向我,我急忙看向四周,尴尬地问:“你你还没下班吗?这么晚了。”她看了眼手表说:“还要一会儿。”
梦镇的雨下得突然,停的也突然,这也意示着这场相遇该结束了,便对她说:“那个,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哈,要不我请你吃夜宵吧。”她摇了摇头:“下...下次吧,那这些稿纸你明天来拿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她似乎有点脸红,难道这是第一次有人约她吃饭?于是我点点头:“行吧,那我明天来拿。”走出两步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便回头,却发现她还愣在原地,见我回头,她慌忙问:“怎...怎么了?”我忍不住笑了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啊,陈欢艺,我叫陈欢艺。”“再见陈欢艺!”
次日一早,我就赶到了幼儿园,可惜的是她们上班很早,家长们正陆陆续续将孩子送来,看来今早是拿不到稿纸了,便只能灰溜溜回去上班,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座小镇从此多了一处令我关注的地方。
随着日子恢复平淡,我也渐渐怀念那场风雨,下班路上也时常刻意停留在十字路口,默默期盼能够看到幼儿园门口的身影,有时刚好碰见她下班,我便会假装刚好路过,偶尔打个熟练的招呼。机会总会有的,它悄然出现,让你猝不及防,这天换季,没反应过来的我意料之中的感冒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我需要暂时回避,原本只用正常买个药回家休息,在十字路口处习惯性地往幼儿园那方看去,却奇迹般的见到所期盼的身影——陈欢艺。
看样子,她也是刚出门,这个点她不应该是在上班吗?好奇之下也顾不及感冒带来的不适感,便朝她走去,见到我,她本能地想打个招呼,但被口中的一声喷嚏所代替,苍白的面颊戴着粉红的鼻尖,傻甜的样貌令我憋不住的噗笑一声,可能感到尴尬,她也朝我微微一笑,我开口问她:“陈欢艺,你怎么了?”她吸了个鼻涕说:“好像是感冒了。”憨貌之中有点恬静之美,在寒霜天气之下,有种欣慰之感。
场面令我禁不住地呆看着她,全然忘却了她也在感冒,又一声喷嚏才将我拉回神,不过这次是我发出的,陈欢艺问道:“你也感冒了?脸都红了。”谁知道这脸红是不是因为感冒呢,我笑了笑说:“你不是也感冒了吗,正好一起去医院吧,也好有个照应。”“感冒才不是什么好事呢,不过,输液的时候有人帮看针水...也好。”她说完,我点点头:“那走吧。”“等等,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路夏,路过的路,夏天的夏。”
梦镇霜天之下,烟火是常客,在早晨的寒风之中,偶然的一缕薄烟,携带着干柴屑香,便能让小镇在霜秋时节呈现冬末春初。于是无论在街边路上,在房中院内,吹的虽是凉风,却毫无凉意,满是心悸,即使是无言的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嘴角也依旧难以下坠,因此梦镇给寂静添加了特殊的感觉,静中有动,静中有你。
在卫生院的相处中,我得知了陈欢艺来自大山脚深处,梦镇的管辖范围之内,她大学毕业刚好一年,难怪气质与众不同,我问她为什么不留在城里就业呢?她说:“去城里学习原本是一件令我喜悦的事情,我看见了高楼大厦,看见了富丽堂皇,那段时间,我一度想留在那里,后来,我渐渐发现,城里的空气是寒冷的,我忘却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一度向那儿的人看齐,给生活的标准也越定越高,离家越久,越模糊了父亲的愁容,离家越远,越淡漠了母亲的疲惫,但家乡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是温暖的,生活不再是乏味的攀比,是每天的乐趣,和梦想与计划,或许美好不应该强套在奢华之上,毕竟风景都存在于旷野之间。”
从这一刻起,陈欢艺给我的印象不再那么简单,也在这一刻,我们的距离不再遥远,正如《彼岸鲜花》所写的,隔的不是峡谷,不是滥河,也不是天与地,是那条彼此无法跨越的线。此刻我想,交流与接触就是跨越那条线的方法,倘若勇于无话不谈,便不会如彼岸之隔这般无奈,人们常说鲜花是不可亵玩的,却忽略了花朵的青春是不等人的。
陌生一旦被划开,便会涌出千言万语,我也从未发现过,原来生病也能有另一种感触。秋天里,梦镇的下午是最安逸的,太阳不会因晴空而随意释放炎热,梦镇的傍晚是最漂亮的,大山不会像高楼那样故意遮住夕阳,在晴空下低语,在夕阳中散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我常等她下班,享受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一起尝遍民族美食的甜酸辣苦,在晨风中见到她困倦的杂乱美,在烈日下欣赏她无虑的活泼美,在黄昏里陪伴她疲乏的朦胧美,在我的世界里,她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在谱写美丽的诗篇,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弦上弹奏专属于她的旋律。
冬天里,梦镇的天空没有雪,但梦镇的夜晚有孔明灯,这天是少数民族的节日,也是梦镇的节日,在漆黑的夜空中呈现它独特的景色——漫天星火。意想不到的是少数民族对爱情的表达别出心裁,在孔明灯点火升空之际,手中将灯撑起,在暖光之下,你的对面,她的容貌焕发出令你骄傲的温柔美,眼中明亮,面目纯洁,忘却吵闹,满怀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