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寻程(上)

  • 寻程
  • 亦笙顾雨
  • 2763字
  • 2025-11-24 21:15:49

梦镇的人都哪去了?

我循着脑海里的位置跑到幼儿园,这里的房屋都被泥土冲塌了,我一时间无法缓过来,失魂落魄般翻开一块石砖、一片玻璃接着一块石砖、一片玻璃,直到翻见熟悉的画架,我呆愣在原地,脑海正准备伤心仪式,身后突然的一声“嘿!”吓得我一激灵,回过头来,原来是那个并排座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仪器,像是研究地质的,开口问我:“你怎么在这里?这有什么好玩的。”

伶俐的声音使我的情绪缓解了一些,蹭一蹭眼角,反问她:“这里发生了泥石流吗?”她点了点头:“确切说,是暴雨引发洪灾导致的泥石流灾害。”“那这里的人呢?”“安全转移了呀,你不看新闻吗?”“全部转移了吗?”“那不清楚了,据说当地混居着很多外籍人员,统计不全面,但大部分都提前转移了,而且搜救队也排查了好几遍了,伤亡非常少。”

那陈欢艺肯定还活着,松了口气,但是,她在哪儿呢?女孩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耐心地问我:“你是在找人?”我没回答,接着问她:“你知道这里的人都转移去了哪里吗?”“有些去了邻镇、有些去了县上、还有些去了外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到你,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点了点头:“她是陈欢艺,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幼儿园老师、我的女朋友。”

女孩愣住了,我接着说:“去年,我刚到梦镇,一切都暗淡无色,街边的风雨是我唯一的常客,晴空的孤云见证了我每天喜怒无常的情绪,陈欢艺出现后,梦镇的雨停了,那段秋天里,她陪伴我治疗病痛、陪伴我细数落叶,让我对秋天改观、对生活期许,有她在身边,我的眼里总在编写未来,仿佛未来不能没有她,所以,我必须要找回她。”

回过神来,我居然把自己的情感说了出来,似乎有些尴尬,但意外的是她说:“等我今晚回营地收集完信息,明天我们一起去寻找陈欢艺。”“一起?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她回答:“其实我是新媒体记者见习生,来这里考察地质灾害是我的入职测试,但我觉得,比起无聊的地质灾害,情感故事更能脱颖而出。”有这么一个信息量丰富的帮手无疑是一件好事,于是我点头答应,说:“那明早见...还有,怎么称呼你?”她微笑说:“千秋万代的千,色彩斑斓的彩,你呢?”“千彩?好吧,我叫路夏。”“再见路夏,明天见。”

梦镇不在了,但周边国道旁的客栈还在,我不是难民,更不是工作人员,救灾营地自然与我无关,这一晚我才发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只是梦镇的过客,无论我来或是不来,它都有着自己的节奏,让我显得那么的多余,那么的无力。

次日一早,我便在救灾营地与千彩集合,遗憾的是千彩也没有收集到陈欢艺的信息,于是我们计划到邻镇去寻找,那是一个半山腰小镇,也正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让它不受这次灾害的影响,中午我们便出发了。简镇,与大山更近了,如果说梦镇被大山拥抱,那么简镇就是大山的指尖。

计划中,前往简镇可以拦住过路的客运车搭车前往,但等了好久也不见得有一辆客运车路过,许久后来了一辆农用“小拖拉机”,好在驾驶的大爷很热心,见我们等不到车,便询问我们要去哪里,得知要去简镇,而他又正好顺路,于是我们乘坐小拖拉机的露天后舱,踏上简镇之行,出乎意料的是,作为一名女孩,千彩并没有对小拖拉机产生不适感,在令人发呛的柴油烟雾下,千彩在感叹燃油机发明者的智慧,在颠簸崎岖的乡间土路上,千彩在赞扬人与自然共生的奥秘。如果换作陈欢艺,她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不知道陈欢艺现在怎么样了。

转念之间就到简镇大街了,千彩在与大爷的交谈中得知镇北新村接纳了很多移民,于是与大爷道别后,我们加速前往简镇北边,简镇大街自然是比不上梦镇整齐,生活设施也自然差了些,但简镇有自己的特点,走在上坡的路上,转身间,背后是山林,而坡下是辽阔谷地,原来大山不止是用来仰望的,你还可以登上它,以它的视角来感受人间烟火。

爬了许久,我已经气喘吁吁,千彩却还在神采奕奕地指着正缓缓落下的太阳说:“太阳也不是永远不可直视的,你看,它现在和我们一样,不分高低。”

所谓的镇北新村,其实就是山上比较空旷的区域建起了住房群,令我惊讶的是这里居然已经开着了好几家餐饮店,一切都那么新,简单用餐过后,问题来了,我们要怎么寻找陈欢艺,一家一家问还是在这里蹲点?肯定都不行,最快的办法肯定是找物业,但现在物业已经下班了,于是便只能在附近找个宾馆住宿过一夜,明早再来了。

这一夜难眠,脑海不断幻想着明天见到陈欢艺的场景,希望陈欢艺安然无恙,陈欢艺,你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接着翻来覆去,又产生了愧疚感,要是当时早一些发现,早一点过来,她会不会就没事了,会不会就不用奔波他乡。这一夜不知道我睡没睡着,直到天渐亮,只留下一身疲惫,洗漱出门后,碰巧见到千彩出来,她似乎休息得不错,满脸笑意地说:“早呀路夏!你没睡吗?怎么那么憔悴。”“我也不知道我睡没睡,但不影响我们今天的任务,走吧。”

再次来到新村,意外的是今天新村进行生活调研会,物业负责人和移民负责人都来了,但看到他们忙碌的样子,再加上这么多居民都在,我又心生了等一等的想法,见此,千彩很是疑惑,问到:“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过去问问呢?”“他们好像比较忙,待会儿再去吧。”千彩摇了摇头:“再这么拖下去,他们结束可就要走了。”

是啊,因为我的拖延,我失去了找到陈欢艺的最好时机,就因为不想麻烦别人吗?那这样的胆子终将也会使在乎的人都变成别人,如果说怕麻烦辅导员而导致我失去了陈欢艺,那这次,我不能再次因为怕麻烦而失去寻找陈欢艺的线索,在千彩的这番提醒后,我走向负责人,虽表达的还是不利索,但还是把情况说清楚了,千彩在旁边笑了笑,刚刚的确有点紧张了。

但很遗憾,负责人告知我们,这里并没有陈欢艺,这里接纳的主要是农民,因为这里的情况他们更能适应,负责人建议我们去耿县找找,因为那里的条件更适合像陈欢艺这样的社会工作者,跟负责人告别后,我们失落地走在山坡上,耿县,确实,那里的生活条件比梦镇好多了,陈欢艺真的会选择那里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原因,我的情绪开始失常,先是落了一滴泪,又在心里怒斥自己的胆小和恐惧,最后站在一旁重复昨晚的话:“要是早一些发现(怒声)!早一点过来(轻声),她会不会...就没事,会不会...就...(抽泣)。”千彩走到我面前,看着远方抱着双手说:“哪有那么多会不会,会不会的,做错的事就改过来,来不及改的就往前看,往后的每一步无一不比过去更重要,更值得重视呢?”

结果似乎变得复杂了,但我依旧恍惚,千彩偷偷用余光观察我的表情,我也用余光看向她,这一幕有些滑稽,我开口问:“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吗?耿县。”千彩回过头来:“当然了,我的稿子里不喜欢写半途而废这个词。”说完我们都忍不住笑了笑,走在清晨的山脊上,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与陈欢艺那段欢快的时光宛如从未发生过,就好像梦镇也从未存在过一样,直到晨光刺破云层洒向我们,我见到似乎在闪耀的千彩,眨了眨眼,抬起头,怎么会不存在呢?一切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