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课

小铁栓终究是太过于幼小,他的能力还是没有获得足以支撑起这个家庭的能力,当然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不论怎么样,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所以当他的厌学情绪被他的父亲知道后,不由分说便是带着他参加了修路队,这时侯大多还是没有宽一点的道路,最宽的也不过是一米左右的小道,就这还是很早之前为了运东西修的。

至于现在要修的大概率便是将原来有的进行加宽,至于原来没有的也就只能开出一条新的出来,这里修路虽说比起云贵川这类全是石头的山体要好修的多,可也是厚厚的黄土层需要人们一铲一铲的挖开、整平。

此刻年仅十岁的铁栓才算是真正的体验到父亲的辛苦,可对他而言,这条路的修筑更像是一条新的成长,他幼小的身躯终究是难以负担起这么高的劳动强度,所以当分组时小铁栓被和父亲王齐民分到了一起,公社派下来的负责人也特地给他们划了一段只有五米左右距离的划定区,而其他人则都有十米左右。

其实在这黄土地上修路还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同样的距离,有些地是坑洼,有些地是凸起的土包,有些土堆大有些小,这虽然都是同样的距离,可付出的劳动却是天壤之别。

小铁栓和父亲被分到的这段则是一个小一些的土堆,所以要铲的土也就相对少一些,可对于手拿铁锹,没有什么大型工具的人们依旧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他们父子两人就这样一人站在一头开始埋头干活,王齐民没有说一句话,小铁栓也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慢慢的小铁栓开始慢了下来,甚至于开始干两下休息一会,不过对于一个普通的孩子而言,这已经是很坚强的了。

小小的躯体缓慢的移动着,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从他那张小脸蛋上滴落下来,他的手心也早被磨出了水泡,可他却没有喊累,没有喊苦,只是默默的挥动着手中的铁锹。

他想这或许就是父亲对他的惩罚吧,作为另一种学习,也是一种成长,可今日的时间格外的漫长,小小的他干到日上三杆,却始终不见队长说一句“吃饭了,先放一放。”

此刻的时间对于小铁栓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日头越来越高,他的饥饿感越来越强,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倒在这里,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倒在这里,会让人看不起。

可对于作为父亲的王齐民来说,他又怎么会真的让这个才刚刚十岁的孩子来干这种重活,只是想让这个已经失去母亲的孩子不再那么自以为是,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能够跟韩秀才好好学点什么,以后可以走的更远,再不济就算没什么出路也可以跟人学学看点什么的。

在那个年代,在一个相对封闭,信息闭塞的黄土高原地区,人们对于什么是真正的科学,什么是封建思想区分是并不是很明白,这就导致了认知与实际不相符,经常会闹出不小的笑话,人们有时候也实在不能处理好学习科学跟这类的迷信行为的关系,这就导致了一些问题的发生。

据说在秀秀离世的时候,因为当地的习俗的缘故,需要停棺三天等待合适的时候才能下葬,这时候需要小铁栓这些孩子是需要去守孝的,可是在那些时候对于一些封建的事人们保持这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毕竟他们也基本不能很好的辨认那些可以那些不可以毕竟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抖需要慢慢的沉淀才能去改变。

后来的日子里由于管理能力的提高,干部们对这人们科学观念的宣传,这些事情便也渐渐的少了下去,可是在这个封建气息浓厚的地方依旧有不少的人在私下里搞这些,当然这些公社里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可是他们的能力精力毕竟有限,还是不能够完全的杜绝这些情况的发生,只会时不时的下来检查,毕竟他们要在这里开展工作还是少不了当地人民的支持,并不能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整治这些封建习气上面,这些只能慢慢的依靠潜移默化的文化渲染才能够改变过来。

所以在王齐民看来,以后让铁栓学个什么好的手艺也是非常不错的,还能把家里打理起来。

在整整一天的劳作后,小铁栓也是十分的疲倦,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那一天回到家后他一头栽倒在炕上,昏昏睡去,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好似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在梦里,母亲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满脸的宠溺,对着他笑,一会又消失不见。

他又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低语,那声音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柔声呼唤,他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是觉的很安心,彷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柔声里,没有喧嚣,没有争抢,也没有饥饿,更没有疲倦,整个人感到无比的舒畅。

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喊,在敲锣......

从梦中惊醒的小铁栓确实看到一家人都一脸的焦急,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狼群出没,离他们已经很近了,公社下达指令,要保护好集体财产,确保不要出现人员伤亡任何损失。

所以除了分出的青壮年去保护牲畜之外,大多都让在窑洞里守好,不要外出,小铁栓知道这时候更要坚强,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抄起棍子谨慎的盯着门外。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小铁栓的爷爷却是使劲抽起了旱烟,抽的烟锅都有些发红,让孩子们都去炕上,至于自己则是坐在了门槛上继续抽着旱烟,一锅接着一锅,身旁的小铁栓却很谨慎的拿着棍子,这让王升光有些不悦。

训斥道“叫你去炕上,看着你的妹妹们,你这熊娃咋不听话呢?”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小铁栓有些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引得爷爷又不高兴,正想反驳的时候却看到院子里出现两只黑影,却也不大,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腥味,不用想便是狼群已经来了,这两只黑影便是来探路的。

越来越近,黑影越来越清晰,小铁栓的心跳越发沉重,他感觉他的心脏好像会随时蹦出来一样,手心的汗水也早已侵入手里的木棍,额头的汗珠也如雨一般滑落下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清洗,反观小铁栓的爷爷却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两狼已然到了面前,小铁栓正要去打时,却被爷爷伸手拦了下来,见此小铁栓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中一只几乎要凑到爷爷的身前,可王升光依旧抽着旱烟,那个烟锅早已变得滚烫,当那只狼来到身前转身的时候爷爷突然猛地一动,将烧红的烟锅插入这只狼的“后门”,只听刺啦一声,这狼吃痛嗷的一嗓子后迅速回身反咬,可这时爷爷已经将烟锅拔了出来,顺手抄起手边的棍子照头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棒,当时这只狼便已然站不住了。

后面的那只看到前狼这般模样,以及空气中那股烧焦的气味,便是急忙逃窜。

许是听到这边的哀嚎声,人们都知道了狼的去向匆忙跑过来检查情况,王齐弘在来到路上首当其冲,迎面便撞上了跑出来的那只狼,周围的狼也逐渐多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黑暗中不断有身影闪动,渐渐的人们好似陷入了狼群的包围圈之中。

其实细究这次狼祸最开始应该是从同治年间开始的陕甘回乱开始的,那年因为西北地区资源日益短缺,加之北方的捻军起义,南方的太平天国运动,朝廷对西北地区的资源掠夺更甚,当地人民内部矛盾也随之加深,加之宗教势力乘机煽动终于爆发了长达十年之久的暴乱。

这场暴乱使得当地十室九空,因为人少,且多都为了保住性命被背井离乡,狼群在那时便开始崛起,渐渐的多了起来,甚至比当地的人还要多上一成。

后来这里又经历了几十年的动荡人口迟迟得不到恢复,使得狼群更加猖獗,在经历了这几十年的安定后人口得到了极大的增长,加上为了人们的生命安全不断地狩猎驱赶狼群,使得狼群的生存空间极大的被压缩,最终导致了这场反扑。

因为野兽的狩猎本能,在碰上这人群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进行了一番试探,所以之前去小铁栓家的那两只狼便是它们派出的前锋了,在确认没有别的支援的时候才开始召唤狼群,村里的狼狗此时也都扑了出去,与狼群撕咬在了一起。

这边的犬吠声,狼的嗥叫声,人们的呐喊声相互交织着,在听到这里的声响之后所有的青壮年全都抄起家伙急匆匆的赶来,因为是近身的缘故,这时候威力较大的土制猎枪便没有了用武之地,因此也不在这些青壮年武器的名单里。

人们拿的大多都是铁锹,木棍之类的东西了,不过还有少数的几人带来了一尺多长的杀猪刀。

渐渐的参加这场战斗的人越来越多,狼群开始退却,此时的小铁栓却有些焦急的冲去加入人群的这场灭狼大战,可是他的爷爷又怎么会让他涉险呢,不论平时怎么样,此时此刻毕竟是真的会危及生命的,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自然不会被允许参加的。

此时外面的战场上,狼群已然退去,可是人们的损失也不小,村中的狼狗在这场厮杀过后,还能够自由活动的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只,其余的有三只已经被咬死了,还有些已经半死不活了,至于人虽说没出现什么大的损失,可毕竟还是被咬伤了不少人。

第二天天一亮,小铁栓跟着大人们一起去收拾昨夜的战场,入目的只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有狼的也有狗的,至于这些尸体会被怎么处理或许会被端上餐桌吧,小铁栓他也不知道,因为狼肉腥味很重,加上这里的人们对狼的一种敬畏,所以几乎可以说不会去吃狼肉,可是这又是一个物质贫乏的时代,有这么多的肉食,谁又会轻易舍弃呢。

小铁栓小小的心灵备受震撼,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场灾祸,但他并不会去哀悼,此刻的哀悼没有任何的意义,对于狼群来说,它们为了生存资源,可对于人们来说又要保护自己的生存,没有绝对的正邪,有的不过是为了仅有的生存资源的争斗罢了。

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劳作下,不一会,所有的尸体都被装上了架子车,至于送到哪里去,小铁栓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人告诉他,只是让他去找韩秀才。

小孩子总是充满童真,他对韩秀才的态度早就忘了,也忘记了韩秀才给他们教学的时候的样子了,只是兴冲冲的去了,至于去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他只是去了。

很远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声的呼喊“表叔,表叔!”

孩子的声音很清脆也很稚嫩,穿透了公社的围墙,传到了韩秀才的耳中,此时他已然知道是小铁栓来了,但却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唯一不足就是对自己教的东西太没有兴趣,这让他有些头疼。

“娃,你过来干什么呢?现在还没到开课时间呢。”韩秀才柔声问道。

一听到开课,小铁栓瞬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彷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看到小铁栓这副模样,韩秀才不禁有些好笑,“孩子果真还是孩子,哪怕平时再怎么样,到底玩心比较重,还是没有一点心眼。”韩秀才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说罢,韩秀才便示意小铁栓去了公社食堂。

在吃过饭后,所有年龄相当的孩子都差不多来到了公社学校,这里的学校其实也不过是人们挖的几个窑洞而已,窑洞里面只有几行泥土砌起来的台面,这台面便是书桌了,至于凳子则是没有的,基本都是用泥土堆砌的小平台,不过有些从自己家里带来了凳子,不过大多都没有带只能在泥土堆砌的凳子上坐着。

这里面当然也包含了小铁栓。

在所有人都准备停当之后,韩秀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孩子们,今天是我们的第一课,也是正式的一课,之前我给你们教过的都是基本的汉字,是学习的基础。”

说罢韩秀才开始在这个简易黑板上写了几行字,让这些孩子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有些记性好的孩子还是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

“大”、“压”、“化”.....

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写完后韩秀才便开始了他的教学,“孩子们,跟我一起念。”

“大雪压青松”

“.......”

“青松挺且直”

“.......”

“要知松高洁”

“......”

“待到雪化时”

随着孩子们的声音下韩秀才说道“这是我们陈元帅的诗......”

这或许是他们的唯一一课,因为劳作的需要,他们很多人并不能每天这样学习,像小铁栓一样对学习这件事不感兴趣的孩子自然也是不在少数,可这是他们的第一课,韩秀才必须得告诉他们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