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同谋》
第一章紫宸殿的早读声
林砚秋睁开眼时,金丝楠木的梁柱正往下掉漆。
他还穿着实验中学的蓝白校服,左手攥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63“——刚够及格的分数。可眼前的景象却和记忆里最后那个晚自习截然不同:十二根盘龙柱撑起穹顶,三十六级白玉台阶下,数百个穿着道袍的人正对着他叩拜,声浪撞在殿梁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盟主!“最前面那个白胡子老道突然抬头,丹凤眼在晨光里闪着精光,“魔族昨夜攻破了三山门,还请盟主定夺!“
林砚秋的喉咙发紧。盟主?魔族?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做最后一道解析几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辅助线“三个字,然后眼前一黑——现在草稿纸还塞在校服口袋里,边缘卷成了筒。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的却不是试卷,而是块冰凉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符咒,刚碰到就烫得他缩回手。几乎是同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操!这他妈是哪儿?!“
林砚秋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宝座上滑下去。这声音有点耳熟,像隔壁班那个总被请家长的刺头江野——上周还因为把教导主任的电动车锁在篮球架上,被全校通报批评。
“谁?“他在心里默念,声音抖得不成调。
“林砚秋?“那声音带着点诧异,随即爆发出狂笑,“你丫也穿越了?老子现在坐在个黑不溜秋的石头椅子上,一群穿黑袍的喊我'教主',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林砚秋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看着阶下那群屏息凝神的道士,突然明白过来——他和江野,一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三好学生“,一个打架斗殴样样精通的“问题少年“,居然在同一个瞬间,穿越到了这个看起来像仙侠剧的世界,还分别成了正邪两派的头头。
更诡异的是,他们能在脑子里聊天。
“别笑了!“林砚秋用意念吼回去,同时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对着阶下的白胡子老道颔首,“容本座三思。“
他需要时间消化现状。白胡子老道是仙盟的长老,姓清玄,刚才说魔族攻破了三山门——看来这个世界的“正道“和“魔道“正打得不可开交。而江野那个混球,居然成了魔教教主?
“三思个屁。“江野的声音带着嘲弄,“我这儿刚收到消息,说'仙盟盟主'是个毛头小子,要带兵踏平我黑风寨呢。我说林大学霸,你不会真打算来砍我吧?“
林砚秋的脸发烫。他能想象出江野现在的样子——八成是吊儿郎当地坐在那把“黑不溜秋的石头椅子“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
“我没打算砍你。“他用意念回得飞快,同时清了清嗓子,对清玄长老说,“传令下去,三山门暂弃,命弟子退守青云关。“
清玄长老愣住了:“盟主三思!三山门乃仙盟屏障,弃守则青云关危矣!“
“守则全军覆没。“林砚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脑子里却在疯狂给江野发信号,“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魔族真的是你带的?“
“带个屁。“江野的声音里混着风声,像是在室外,“老子刚弄明白,这魔教就是群打家劫舍的土匪,昨天攻三山门是副教主干的,想逼我跟仙盟开战。“
林砚秋心里一动。看来不管是仙盟还是魔教,都不是铁板一块。
“我刚让弟子退守青云关。“他迅速分析,“你那边能不能压下战火?至少别让事情闹大。“
“压?怎么压?“江野嗤笑,“这群疯子昨天刚抢了仙盟的丹药库,现在正磨刀霍霍等着屠青云关呢。哦对了,他们说这是'教主'的意思——合着我刚穿过来就背了口黑锅。“
林砚秋的指尖在宝座扶手上划出浅痕。他看着阶下那些或焦急或质疑的脸,突然想起上周运动会,他和江野被分到一组搬铅球——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为了不被罚站,居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有了。“他对江野说,“你让副教主继续攻青云关,但别真打进去。我这边故意示弱,让仙盟的人觉得我怕了魔族。“
“然后呢?“
“然后我们演场戏。“林砚秋的嘴角勾起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让所有人都以为仙魔两派势不两立,其实......“
“其实我们偷偷把酒言欢?“江野接话的速度比他还快,意念里带着点兴奋,“可以啊林砚秋,你这好学生肚子里也挺多弯弯绕。“
林砚秋没理会他的调侃,对清玄长老沉声说:“备阵。三日后,本座将亲赴青云关督战。“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清玄长老还想劝,却被他眼神里的“坚定“(其实是强装的)逼退。
等所有人退下,紫宸殿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林砚秋才瘫在宝座上,长出一口气。校服口袋里的数学试卷硌着腰,他掏出来展开,“辅助线“三个字被汗水浸得发皱。
“喂,江野。“他用意念轻喊。
“干嘛?“
“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风声停了。“不知道。“江野的声音难得正经,“但在回去之前,总不能真成了死对头吧?毕竟......“
毕竟他们都是来自那个有奶茶、有WiFi、有月考的世界。
林砚秋看着试卷上的63分,突然笑了。或许这次,他和江野能联手拿个“满分“。
第二章黑风寨的涂鸦墙
江野踹飞第三块试图砸向他的骷髅头时,终于确定这魔教是真的没救了。
黑风寨的大殿比仙盟的紫宸殿寒酸多了,石墙上挂满了风干的人头(后来发现是假的,草编的),他坐的“石头椅子“其实是块黑曜石,凉得像冰,硌得他尾椎骨生疼。
“教主!“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单膝跪地,黑袍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仙盟那帮崽子退守青云关了!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
这是魔教的副教主,姓屠,据说能徒手撕虎——江野刚用意念跟林砚秋吐槽,就被对方的“虎啸功“震得耳朵嗡嗡响。
“急什么。“江野往后一靠,故意模仿武侠剧里反派的语气,手指在黑曜石扶手上敲得哒哒响,“本座自有安排。“
他的校服裤子还露在黑袍底下,刚才差点被屠副教主看见。这破地方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只有间弥漫着血腥味的石室,墙角堆着几件绣着骷髅的黑袍,穿起来像裹了层麻袋。
“林砚秋,你那边咋样?“他趁屠副教主低头的间隙,赶紧发意念。
“清玄长老在安排粮草,估计在怀疑我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林砚秋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他刚才给我看了份仙盟弟子的伤亡名单,三山门死了七十二个人。“
江野的手指顿了顿。刀疤脸副教主还在喋喋不休,说要把青云关的道士挫骨扬灰。他突然觉得这所谓的“正邪大战“,一点都不好笑。
“那七十二个人,跟你没关系吧?“他问。
“应该是屠副教主干的。“林砚秋的声音很轻,“清玄长老说,魔教这次用的毒箭,是黑风寨特有的'蚀骨散'。“
江野抬头,正好对上屠副教主那双闪着凶光的眼睛。“教主,您在想什么?“对方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是不是在想,该怎么折磨那个仙盟小崽子?“
江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用意念对林砚秋说:“这副教主是个狠角色,我刚才看见他腰间挂着个人骨吊坠,说不定真是他干的。“
“那我们的计划得改改。“林砚秋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刚找到份青云关的地形图,关后有个密道,是当年修建时留的逃生口。“
“你的意思是......“
“让他攻进来。“林砚秋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但不是真攻。你让屠副教主带主力从正面强攻,你自己带一小队人走密道。“
江野挑眉:“然后呢?我跟你在关里碰头?“
“不。“林砚秋顿了顿,“你假装劫持我,逼仙盟的人退军。“
这计划够疯。江野差点笑出声,刀疤脸副教主正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赶紧收住笑,沉声道:“屠护法,你带五千教徒,三日后卯时攻青云关正门。“
屠副教主眼睛一亮:“教主英明!“
“但有一条。“江野竖起手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阴险的反派,“不准用蚀骨散,不准杀仙盟的长老——尤其是那个白胡子老头。“
屠副教主愣住了:“为何?“
“老子要活的。“江野扯了扯黑袍,遮住露出来的校服袖口,“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仙盟是怎么垮的。“
这话说得够狠,刀疤脸居然信了,领命退下时还一脸兴奋。
大殿里只剩下江野一个人时,他才敢瘫在黑曜石椅子上,掏出藏在黑袍里的东西——那是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是穿越前从学校超市买的,包装纸已经被汗浸湿了。
“喂,学霸,你吃过巧克力吗?“他突然用意念问。
林砚秋那边沉默了几秒:“当然吃过。“
“那你说,这世界有可可豆吗?“江野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突然有点想家,“我妈总说吃巧克力会胖,但我就爱吃黑巧。“
“我不爱吃甜的。“林砚秋的声音软了点,“但我妹妹爱吃,每次考了满分,就缠着我买。“
江野没接话。他知道林砚秋有个妹妹,比他们小五岁,去年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跳芭蕾,林砚秋还去给她拍了视频,被班里女生传了好久。
“等我们回去,我请你吃巧克力。“江野说,声音有点闷。
“好啊。“林砚秋笑了,“但你得先把欠教导主任的电动车锁钱还了。“
江野嗤笑一声,刚想反驳,就听见殿外传来喧哗。他把巧克力塞进黑袍,站起身——该去准备那条密道了。
路过黑风寨的石墙时,他看见几个小魔教弟子在用炭笔涂鸦,画的都是些砍头挖心的图案。江野突然停下,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穿越时攥在手里的),在空白处画了个简笔画:两个小人,一个穿道袍,一个穿黑袍,背靠背站着,手里都举着......冰淇淋。
小弟子们看傻了,江野却转身就走,黑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炭灰,留下道浅痕。
他用意念对林砚秋说:“三天后,青云关见。别迟到。“
“不会。“林砚秋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我刚把密道的钥匙藏在了青云关的钟楼底下,是块刻着'云'字的玉佩。“
江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也是黑曜石的,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魔“字。
“行。“他抬头看了眼黑风寨的天空,灰沉沉的,不像学校操场那么蓝,“到时候别认不出我。“
“你只要别把冰淇淋画在黑袍上,我就能认出来。“
江野笑出声,引得路过的教徒纷纷侧目。他赶紧收住笑,板起脸,大步走向寨门。
谁能想到呢,两个昨天还在为了抢篮球场打架的高中生,明天就要联手演一场欺骗整个世界的戏。
第三章青云关的密道
青云关的风带着铁锈味。
林砚秋站在关楼上,看着关外连绵的群山。仙盟的弟子们正在加固城墙,青灰色的城砖上,还留着上次大战的箭孔,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清玄长老说,那是三山门弟子的血。
“盟主,都安排好了。“清玄长老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担忧,“屠魔带领的教徒已经在关外十里扎营,看那样子,是真要强攻。“
林砚秋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云“字玉佩。这三天里,他和江野用意念聊了无数次,从各自阵营的人际关系,到密道的具体位置,甚至还吵了一架——因为江野坚持要在“劫持戏码“里,让他喊一句“魔教教主饶命“。
“长老觉得,此战胜算几何?“林砚秋转头问。
清玄长老叹了口气:“青云关易守难攻,但魔教此次来势汹汹,怕是......“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忧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砚秋没再追问。他用余光瞥了眼西侧的钟楼,那是整个青云关最高的建筑,也是密道入口的位置。按照计划,江野会在明日卯时三刻,带着几个亲信从密道潜入,直奔关楼。
“对了,长老。“他状似随意地说,“明日交战,还请您坐镇后营,调度粮草。“
清玄长老一愣:“盟主这是......“
“我想亲自守关楼。“林砚秋迎着对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决心,“仙盟的盟主,不能躲在后面。“
清玄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躬身行礼:“谨遵盟主令。“
等长老离开,林砚秋才靠在垛口上,用意念喊江野:“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江野的声音里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我找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傻的教徒,明天跟我走密道。屠副教主那老东西,还以为我要去偷袭你们的粮仓呢。“
林砚秋忍不住笑:“你怎么确定他们傻?“
“因为他们居然信我画的冰淇淋是'新教徽'。“江野的语气很得意,“刚才还在寨门口练新教规,说要'像冰淇淋一样冷酷,像巧克力一样团结'。“
林砚秋扶着额头,想象了一下那群黑袍教徒喊着“冰淇淋教规“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不真实。
“对了,“江野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我刚才在屠副教主的帐篷外,听见他跟人说,要在明天的箭上涂蚀骨散——他根本没听我的。“
林砚秋的指尖一紧。蚀骨散,清玄长老说过,中者骨肉会在三个时辰内化为脓水,死状极惨。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明天交战时,我会让关楼的弟子用盾阵,尽量别接箭。“
“那你自己呢?“江野问,“你在关楼最显眼的地方,万一被射到......“
“不会。“林砚秋打断他,“你会准时来的,对吧?“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哼:“放心,老子从不迟到——除了早自习。“
林砚秋笑了,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望着关外的暮色,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学校操场上的晚霞。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教室里刷题,江野则在操场打篮球,两人隔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像活在两个世界。
而现在,他们却要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背靠背面对一场虚假的战争。
“喂,江野。“
“又干嘛?“
“明天......下手轻点。“林砚秋的声音有点别扭,“别真把我打疼了。“
江野爆发出一阵狂笑,意念里的声音震得他头疼:“林大学霸,你居然怕疼?放心,我只用三成力,保证让你看起来狼狈,实际上连皮都不破。“
林砚秋没再理他,转身走下关楼。夜色渐浓,青云关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像串在城墙上的星星。他摸了摸袖中的“云“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心。
第二天卯时,战鼓擂响。
林砚秋站在关楼上,看见关外黑压压的魔教教徒冲了过来,屠副教主的黑袍在队伍最前面,像面黑色的旗帜。箭雨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墙,有些箭簇上泛着诡异的绿光——是蚀骨散。
“盾阵!“他大喊,仙盟弟子迅速举起盾牌,箭雨撞在盾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林砚秋,老子到钟楼了!“江野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点喘气:“你那破玉佩藏得够深,差点被你们巡逻的小道士当成暗器收了!”
林砚秋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看向钟楼方向。晨光里,钟楼的尖顶泛着冷光,他知道江野此刻就在那里面,正握着那块“云”字玉佩寻找机关。
“稳住!”他一边对关楼的弟子下令,一边用意念回江野:“机关在钟楼第三层的铜钟后面,按顺时针转三圈玉佩。”
“收到!”
城下的喊杀声越来越烈。屠副教主显然没料到仙盟会用盾阵,气得在阵前咆哮,指挥教徒架起云梯攻城。仙盟弟子扔出滚石擂木,城下传来阵阵惨叫,血腥味顺着风飘上关楼,刺鼻得让人作呕。
林砚秋攥紧了手里的长剑——这是他三天来刚学会的武器,沉甸甸的,远不如笔好握。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城下的惨状,只盯着钟楼的方向,心里默数着时间。
卯时三刻,钟楼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铜钟落地。
来了。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弟子说:“你们守住这里,我去后楼看看。”
弟子们正忙着抵御攻城,没人怀疑,只齐声应道:“盟主小心!”
他转身冲向关楼内侧的楼梯,脚步快得像风。刚下到二层,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黑袍扫过地面的窸窣声。
“林砚秋!”江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戏谑,“跑这么快干嘛?怕了?”
林砚秋猛地转身,看见江野站在楼梯口,黑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校服,脸上还沾着点灰尘,手里攥着那把据说是魔教教主信物的弯刀——刀鞘上镶着块黑曜石,和他脖子上的吊坠同款。
“来了就好。”林砚秋压下心头的慌乱,“外面怎么样?”
“屠老鬼还在傻乎乎地攻城。”江野耸耸肩,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黑袍、但眼神明显透着迷茫的教徒,“这三个是我选的‘傻白甜’,等会儿听我指挥喊‘万岁’就行。”
那三个教徒赶紧点头,其中一个还小声问:“教主,等会儿要喊冰淇淋万岁吗?”
江野踹了他一脚:“喊‘教主威武’!”
林砚秋扶着额头,觉得再拖下去可能要露馅。“别闹了,按计划来。”他从袖中摸出长剑,递给江野,“用这个。”
江野挑眉:“你让我用仙盟的剑‘劫持’你?”
“这样才逼真。”林砚秋压低声音,“等会儿你用剑指着我,逼我去关楼喊话,让仙盟退军。记住,表情凶一点。”
“放心,论装凶,我比你有经验。”江野接过剑,掂量了一下,突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这事了了,教你打篮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砚秋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推开江野:“快点!”
江野低笑一声,突然举起长剑,架在林砚秋的脖子上,对着那三个教徒吼:“走!去关楼!”
三个教徒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嘴里还小声练习着“教主威武”。
关楼上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当江野用剑押着林砚秋出现在楼梯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仙盟弟子的攻击动作停了,城下的魔教教徒也忘了攻城,连屠副教主都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都住手!”江野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狠戾,“你们的盟主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乖乖打开城门,退军三十里!”
仙盟弟子一片哗然,有人举剑想冲过来,被林砚秋用眼色制止了。“别冲动!”他故意喊得声嘶力竭,“按他说的做!”
清玄长老从后营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急得白胡子都在抖:“盟主!不可啊!”
“长老!”林砚秋对着他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仙盟弟子的性命要紧,退军!”
江野在他身后轻轻用剑碰了碰他的脖子,示意“演得不错”。林砚秋强忍着没笑出来,继续板着脸:“还不快下令?”
清玄长老看着架在林砚秋脖子上的剑,又看了看城下虎视眈眈的魔教教徒,最终咬了咬牙:“传令下去,打开城门,全军后退三十里!”
城门缓缓打开,仙盟弟子们不甘心地退了出去。屠副教主站在城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关楼上的江野,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了卦。
“屠护法!”江野对着城下喊,“带着你的人,先回营!”
屠副教主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挥手示意撤军。黑压压的魔教教徒像潮水般退去,青云关前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城墙上未干的血迹。
关楼上,江野的剑依旧架在林砚秋的脖子上,眼神却悄悄变了——里面藏着点笑意,还有点如释重负。
“看来,第一幕戏演完了。”他用意念说。
林砚秋看着退去的魔教队伍,又看了看清玄长老那既愤怒又担忧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要骗过整个世界,他们要演的戏,还有很长。
第四章双簧与暗棋
被“劫持”的日子比想象中舒服。
江野把林砚秋关在青云关的一间密室里,说是密室,其实是间带窗户的雅致房间,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糕点——据说是江野从仙盟粮仓里“顺手牵羊”来的。
“你这哪是劫持,分明是度假。”林砚秋咬了口桂花糕,用意念吐槽。
江野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动静,闻言回头,嘴里叼着根草:“不然呢?真把你捆起来?清玄那老狐狸精得很,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这三天里,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仙盟弟子以为盟主被魔教挟持,个个义愤填膺,好几次差点冲关救人;魔教那边则炸开了锅,屠副教主几次派人来“请示”,想趁机强攻,都被江野以“要慢慢折磨仙盟盟主”为由怼了回去。
“说起来,你那三个‘傻白甜’教徒还挺好用。”林砚秋想起昨天那三人在密室外站岗,被清玄长老盘问时,一本正经地说“教主在里面教仙盟盟主画新教徽”,差点没把长老气晕过去。
“那是,老子看人眼光准。”江野得意地晃晃腿,“对了,我昨天趁屠老鬼不注意,在他帐篷里放了点东西。”
林砚秋挑眉:“什么东西?”
“从你仙盟药库里摸的‘痒痒粉’。”江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据说效果能持续三天,保证他这三天连剑都握不住,没空来找我们麻烦。”
林砚秋扶额,突然觉得把江野放出来搞事,可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说正事。”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得想个办法,让两边都相信‘仙魔和解’是不可能的,但实际上又能暗中停火。”
江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块糕点扔进嘴里:“简单。我们可以互相‘放狠话’。你写封信给清玄长老,说魔教教主残暴不仁,你宁死不屈;我就对外宣称,仙盟盟主嘴硬得很,得用酷刑才能撬开他的嘴。”
“这太小儿科了吧?”
“越小儿科越容易信。”江野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你想想,那些正道人士不就喜欢看‘宁死不屈’的戏码吗?魔教的疯子也爱看‘折磨敌人’的戏。我们就给他们演这个。”
林砚秋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江野说得有道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对“正邪对立”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稍微符合他们想象的剧情,就很容易被接受。
“那长期呢?”他问,“总不能一直互相放狠话。”
“长期就得下暗棋。”江野的眼神变得认真,“你在仙盟里找个信得过的人,我在魔教里也找几个能用的,慢慢渗透,让两边的人觉得‘其实对方也没那么坏’。”
林砚秋想起清玄长老:“清玄长老虽然固执,但心是好的,或许可以试试。”
“我这边嘛......”江野摸了摸下巴,“那三个‘冰淇淋教徒’虽然傻,但 loyalty(忠诚度)够高,可以培养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找到了通关秘籍的玩家。
接下来的日子,仙魔两界果然上演了一出“狠话双簧”。
林砚秋“偷偷”写给清玄长老的信,故意被“截获”,信里字字泣血,说自己被魔教折磨得生不如死,但绝不会屈服;江野则“不小心”让教徒们听到他对林砚秋的“怒斥”,说要把仙盟的地盘一寸寸啃下来。
暗地里,他们却在用意念频繁沟通。林砚秋让清玄长老放缓了对魔教据点的围剿,只象征性地打了几仗;江野则借口“要集中精力对付仙盟盟主”,把屠副教主派去骚扰其他门派的队伍都调了回来。
更妙的是那三个“冰淇淋教徒”。在江野的“指导”下,他们开始在魔教内部传播一些“小道消息”,比如“听说仙盟的小道士会给流浪猫喂饭”“仙盟药库里的药其实也分给过穷人”。起初没人信,但说得多了,总有教徒会嘀咕:“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仙盟那边,清玄长老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魔教里,似乎也有不愿滥杀无辜的人。上次青云关之战,就有教徒偷偷放了我们的伤兵。”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掀起巨浪,却也荡开了圈圈涟漪。
这天晚上,林砚秋正在密室里看江野从魔教带来的一本《黑风寨志》——其实是本画满了涂鸦的破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是屠副教主!
“教主!您到底在搞什么鬼?”屠副教主的声音愤怒地砸在门上,“那仙盟盟主留着就是祸害,不如杀了了事!”
江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老子做事需要你教?再吵就把你扔去喂狼!”
门外的脚步声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林砚秋用意念问:“他是不是起疑心了?”
“早该起疑心了。”江野走到窗边,看着屠副教主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这老东西,留着始终是个麻烦。”
林砚秋的心沉了沉:“要动手吗?”
“不急。”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我刚让‘冰淇淋教徒’去散布消息,说屠副教主私藏了三山门抢来的丹药,想独吞。等他被自己人怀疑,我们再动手。”
林砚秋看着江野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家伙,其实比谁都清楚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
“对了,”江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砚秋,“给你的。”
是块用黑曜石刻的冰淇淋,边缘还很粗糙,显然是手工刻的。
“你什么时候刻的?”林砚秋捏着那块冰凉的石头,心里有点暖。
“昨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江野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林砚秋没说话,把黑曜石冰淇淋放进袖中,和那块“云”字玉佩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想起学校的晚自习,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他在刷题,江野在睡觉,偶尔抬头,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那时候的他们,大概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为了同一个目标,算计着,也信任着。
“江野。”
“嗯?”
“等这事结束,不管回不回得去,我们都得好好打场篮球。”
江野笑了,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一言为定。”
第五章反间计与破局点
屠副教主的倒台比预想中更快。
“私藏丹药”的消息像野草一样在魔教里疯长,加上他前几天被“痒痒粉”折腾得形象尽失,越来越多的教徒开始怀疑他。有一次,他当众训斥一个小教徒,对方居然梗着脖子喊:“你是不是怕教主发现你私藏丹药,才故意转移注意力?”
屠副教主气得差点当场拔剑,最后还是被几个老教徒拉住了。
“机会来了。”江野用意念对林砚秋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让‘冰淇淋教徒’今晚去他帐篷里‘搜’,保证能找到‘证据’。”
“你准备的证据?”林砚秋问。
“当然。”江野的声音里透着得意,“我从仙盟药库里拿了瓶一模一样的丹药,上面还沾了点屠老鬼的头发——上次他跟我吵架时掉的。”
林砚秋扶着额头,觉得江野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当天晚上,黑风寨果然炸开了锅。三个“冰淇淋教徒”在屠副教主的帐篷里“搜出”了那瓶丹药,还“不小心”让丹药滚落到人群里,正好被几个曾参与三山门之战的教徒认出来。
“就是这个!当时抢回来的丹药里,就有这种瓶子!”
“屠护法居然真的私藏了!”
群情激愤中,屠副教主百口莫辩,只能对着江野嘶吼:“是你陷害我!是你和那仙盟盟主串通一气!”
江野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拔出弯刀:“放肆!竟敢污蔑本座,还想挑拨仙魔关系!”
他的话看似在斥责,实则坐实了“屠副教主挑拨离间”的罪名。教徒们看屠副教主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拿下!”江野下令。
早就被江野收买的几个老教徒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屠副教主捆了起来。
“教主英明!”三个“冰淇淋教徒”带头喊,其他教徒也跟着起哄,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江野用意念对林砚秋说:“搞定。接下来,该你那边了。”
林砚秋这边,清玄长老已经按计划开始“调查”三山门之战的真相。在他“找到”的一封“屠副教主密信”里(其实是林砚秋模仿笔迹写的),详细记录了屠副教主如何瞒着“教主”私自下令使用蚀骨散,如何想借战争削弱教主的势力。
“原来如此!”清玄长老拿着密信,气得浑身发抖,在仙盟大会上当众宣读,“魔教之中,竟也有这等奸佞之徒!”
弟子们一片哗然。
“那魔教教主......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听说是个年轻人,说不定也是被利用了......”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越来越多的仙盟弟子开始觉得,魔教或许并非铁板一块,那位神秘的教主,好像也没那么坏。
“第一步成功了。”林砚秋用意念对江野说,看着仙盟弟子们议论纷纷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江野的声音却很冷静,“我们得找个破局点,让两边彻底停火。”
“破局点?”
“比如,共同的敌人。”江野顿了顿,“我在《黑风寨志》里看到,这世界除了仙魔两派,还有个叫‘影阁’的组织,专门挑拨离间,坐收渔利。三山门之战,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林砚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把脏水泼给影阁。”江野的语气带着算计,“我们可以‘发现’影阁的密信,说他们想借仙魔大战削弱两派势力,然后趁机称霸。到时候,我们再‘被迫’联手,一起对付影阁。”
这计划够大胆,也够冒险。但林砚秋知道,这是让两边彻底放下成见的唯一办法。
“好。”他点头,“我们分头准备。我让清玄长老‘找到’影阁和屠副教主勾结的证据,你那边就说影阁想暗杀你,幸好被你识破。”
“没问题。”江野笑了,“保证演得比上次劫持戏码还真。”
接下来的几天,仙魔两界都在流传关于“影阁”的消息。仙盟找到了“影阁资助屠副教主购买蚀骨散”的账本,魔教则“抓获”了几个“影阁派来暗杀教主”的刺客(其实是江野找的路人甲)。
证据确凿,加上之前的铺垫,无论是仙盟弟子还是魔教教徒,都开始相信这个神秘的“影阁”才是真正的敌人。
“看来,时机差不多了。”林砚秋站在密室的窗边,看着外面仙盟弟子和魔教教徒自发交流的场景——有教徒在向仙盟弟子请教草药知识,还有仙盟弟子在教小教徒认字,忍不住感叹。
江野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行吧?比天天打打杀杀强多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是两个烤红薯,递了一个给林砚秋,“刚从伙房摸的,还热乎。”
林砚秋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影阁的事,差不多该收网了。”
“嗯。”江野点头,“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说影阁的老巢在断魂崖,今晚要举行什么‘献祭仪式’,想彻底搅乱仙魔两界。”
“清玄长老那边也安排好了,他会提议联合魔教,一起去捣毁影阁老巢。”林砚秋补充道,“仙盟弟子那边,经过这几天的铺垫,抵触情绪已经小了很多,不少人都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江野挑眉:“那今晚这场戏,可得演得逼真点。”他突然压低声音,用意念说,“我找了几个会特效妆的教徒,到时候扮成影阁的人,保证看起来青面獠牙,吓不死他们。”
林砚秋无奈地摇摇头:“别太过火,主要是让两边能顺理成章地并肩作战,不是去比谁更吓人。”
“知道知道。”江野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红薯,“对了,今晚行动,你让仙盟弟子多带点疗伤药,我这边也备了些,但你们的药效果好点。”
“想得还挺周到。”
“那是,老子办事,靠谱。”江野得意地扬起下巴,又突然凑近,“等这事了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打场篮球,就我们俩。”
林砚秋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他点点头:“好。”
夜幕降临,断魂崖下火把通明。仙盟和魔教的人马分列两边,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敌意。清玄长老和几位魔教老教徒站在最前面,正低声商议着进攻路线。
“差不多了。”江野用意念对林砚秋说,“该让‘影阁’出场了。”
林砚秋点头,对身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会意,悄悄退到后面,点燃了一支信号弹。
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断魂崖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十几个“影阁教徒”从崖顶跳了下来,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挥舞着带血的兵器(其实是猪血)。
“杀!”江野一声令下,魔教教徒率先冲了上去。
“保护同伴!”清玄长老喊道,仙盟弟子也立刻拔刀相助。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当一个仙盟小弟子被“影阁教徒”围攻时,魔教的一个壮汉下意识地挥刀替他挡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却默契地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林砚秋和江野站在崖边,看着下面逐渐融合的两拨人马,都没说话。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跳跃不定。
“你看那边。”江野用下巴指了指,“清玄长老和老鬼头(魔教的一位老教徒)居然在互相递水喝。”
林砚秋笑了:“说明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斗。”
“其实吧,”江野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仙盟的人都假正经,你看现在,那个小道士正帮魔教的人包扎伤口呢,手法还挺熟练。”
“你们魔教也有不少好人,那个帮仙盟弟子挡箭的教徒,不是上次被你罚站的那个吗?”
江野挠挠头:“呃……好像是。那小子平时毛手毛脚的,没想到关键时候挺靠谱。”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清楚,这场由他们编排的“影阁之战”,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影阁教徒”被“一网打尽”,几个“首领”被押了下来(其实是被江野收买的流浪汉,答应给他们一笔钱)。
清玄长老走上前,对着魔教众人拱手:“今日多谢各位相助,若非联手,恐怕难以捣毁影阁老巢。”
魔教的老鬼头也难得客气:“彼此彼此,都是被这影阁算计了。”
江野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砚秋:“搞定。接下来,是不是该宣布‘仙魔和平共处’了?”
林砚秋摇摇头:“不急。和平不是靠宣布的,是靠慢慢磨合的。我们可以提议,每月举办一次‘交流会’,让两边的弟子互相学习,比如仙盟教魔教认字,魔教教仙盟格斗,这样慢慢就熟了。”
“这主意不错。”江野点头,“我让那三个‘冰淇淋教徒’负责这事,他们最擅长搞气氛。”
夜风拂过断魂崖,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下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氛围。仙盟和魔教的弟子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干粮和水,有人在讲笑话,有人在讨论功法,甚至还有人在争论哪个门派的点心更好吃。
林砚秋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或许他们不用急着回去了。在这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让两个敌对的阵营走向和解,这种成就感,是在学校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想什么呢?”江野推了他一把,“走了,下去跟他们一起热闹热闹,顺便宣布你的‘交流会’计划。”
林砚秋点头,和江野一起走下崖壁。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江野刻的那块黑曜石冰淇淋,摸了摸袖中,冰凉的触感还在。或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在这里找到了比考试更重要的东西。
至于回去的事……顺其自然吧。反正,有江野这个“同伙”在,不管在哪个世界,好像都挺有意思的。断魂崖下的篝火越烧越旺,不知是谁找来了琴,魔教的教徒拨着琴弦,仙盟的弟子跟着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倒也意外和谐。
林砚秋刚走到人群边,就被清玄长老拉着坐下。老头手里举着个陶碗,里面不知倒了什么浑浊的液体,脸上红扑扑的:“小友啊,你这交流会的主意,老道举双手赞成!”他转头冲魔教那边喊,“老鬼!你们教的那套‘铁砂掌’,能不能也放交流会上教教?”
魔教的老鬼头正啃着仙盟弟子递的桂花糕,闻言含糊不清地应:“教!凭啥不教?但你们的‘清心诀’也得拿出来换!”
“成交!”清玄长老一敲陶碗,碗沿都震掉了块瓷。
江野撞了撞林砚秋的胳膊,朝角落努嘴。林砚秋看过去,只见那三个“冰淇淋教徒”正围着个仙盟小道士,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小道士听得眼睛发亮,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记笔记——后来才知道,他们在教人家怎么用魔气催熟灵草,比仙盟的法子快一倍。
“你看,”江野压低声音笑,“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心。”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烤得金黄的红薯,递了一块给林砚秋,“刚在火边煨的,比你学校门口的烤红薯甜。”
林砚秋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混着烟火气涌进喉咙,他突然想起刚穿越时的慌乱——那时总想着怎么回去,现在却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对了,”江野突然拍了下大腿,“忘了跟你说,影阁那几个‘首领’,我给他们塞了钱,让他们去邻镇摆摊卖糖葫芦了。”他笑得狡黠,“万一以后有人问起影阁余党,就说被我们打散后改邪归正了,多圆满。”
林砚秋被红薯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这收尾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然呢?”江野挑眉,“难道真杀了?咱们又不是真的刽子手。”他指了指篝火旁互相教招式的年轻人,“你看他们,再过半年,谁还记得仙魔有别?说不定啊,以后你家孩子和我家娃,还能在一个院子里学剑。”
这话一出,林砚秋的脸莫名发烫,刚想说“谁要和你家娃”,却见江野已经凑到魔教教徒堆里,嚷嚷着要教大家“怎么用暗影术烤鱼”,引得一片欢呼。
夜风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和淡淡的酒香,林砚秋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江野,又看了看清玄长老和老鬼头碰碗的身影,突然觉得,所谓正邪、所谓仙魔,或许本就是人定的标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指尖还沾着糖霜。远处的琴弦声、笑声、碰碗声混在一起,像首不成章法的歌。
或许,不用急着定义“留下”还是“回去”。
至少此刻,这篝火、这群人、这口带着烟火气的甜,是真的。
林砚秋咬了一大口红薯,朝人群走去——江野正拿着根树枝当剑,教小道士们耍花架子,被老鬼头笑“糊弄小孩”,他得去“救场”才行。
至于回去的事,等把这红薯吃完再说吧。林砚秋刚走近,就见江野拿着树枝耍得正欢,明明是糊弄人的花架子,却被他耍得虎虎生风,几个小道士看得拍手叫好。老鬼头在一旁翻白眼:“江小子,你这破招式能杀人还是能烤肉?”嘴上吐槽,眼里却带着笑意。
“既能哄小孩,又能骗掌声,多实用。”江野把树枝一扔,顺手从火堆里扒出条烤得焦香的鱼,抛给林砚秋,“刚魔教二当家烤的,尝尝。”
鱼皮脆得咬下去“咔嚓”响,鱼肉嫩得流汁,林砚秋刚咽下一口,就听见清玄长老在喊:“小友来评评理!老鬼说我这清心诀练到第三重就得禁欲,你说哪有这种道理?”
老鬼头立刻接话:“本来就是!当年我师哥就是因为练到第三重忍不住……”话没说完被清玄长老一陶碗砸过去,两人笑着扭打在草地上,滚了满身草屑。
“长老!”仙盟弟子想去拉,被林砚秋拦住了。他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在地上互薅胡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在原来的世界,哪见过德高望重的长辈这样啊。
“别拦,”江野撞了撞他的肩,“他们年轻时打过七次架,每次打完关系都更近一层。老一辈的相处方式,就这么野。”
正说着,那三个“冰淇淋教徒”突然举着个陶罐跑过来,罐口飘出甜酒香:“教主!仙盟的小师妹酿的桃花酒,说是给你和林公子赔罪的——上午还跟你吵过架呢。”
林砚秋接过陶罐,指尖碰到冰凉的陶土,想起上午那个红着眼眶跟他争“剑法该刚还是该柔”的小师妹,忍不住笑了。他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给江野:“敬……敬这没规矩的和解。”
“敬没规矩!”江野和他碰了碰碗,酒液洒在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远处,魔教的壮汉正背着扭伤脚的仙盟小道童往火堆边走,仙盟的女弟子蹲在地上,给魔教的小姑娘编辫子,辫梢还系了朵小野花。琴声不知何时换成了欢快的调子,有人起头唱着不成句的歌,跑调跑到天边,却没人笑,反而跟着一起吼。
林砚秋喝了口桃花酒,甜丝丝的。他想,或许“回去”和“留下”从来都不是选择题。就像这仙魔两界,哪有什么绝对的界限,不过是人心在作祟。
此刻,他只想把这碗酒喝完,把这篝火旁的热闹,多留一会儿。至于明天?明天自有明天的歌。
夜渐深,篝火却越烧越旺,像是要把整个断魂崖都暖透。魔教的二当家不知从哪儿摸来一面鼓,咚咚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仙盟的弟子们跟着鼓点拍手,有人嫌不够热闹,干脆脱了外袍,赤着胳膊跳起了仙盟的“踏云步”——只是跳得东倒西歪,引来一阵哄笑。
“哎哎,这步子不对!”清玄长老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上去纠正,结果自己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火堆,被老鬼头一把捞了回来。两个老头互相瞪了一眼,又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火星子都飞起来了。
林砚秋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江野正和几个年轻教徒掰手腕,明明能轻松赢,却故意输了两局,引得小姑娘们跺脚娇嗔,他自己则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月光洒在江野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和平时那副桀骜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公子,尝尝这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上午那个被魔教壮汉救下的仙盟小道士,手里捧着个纸包,“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
林砚秋接过纸包,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指,小道士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红着脸跑回人群。他打开纸包,桂花的清香漫开来,放进嘴里,甜味顺着舌尖漫到心里。
不远处,三个“冰淇淋教徒”正围着篝火表演小戏法,用魔气在指尖变出各色光点,引得孩子们(不知何时混进来的附近村落的孩子)尖叫着追逐。仙盟的女弟子们看得新奇,拉着教徒问东问西,很快就学会了入门的“光点术”,指尖也亮起细碎的光。
“你看,”江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肩膀,“比你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有意思多了吧?”
林砚秋笑了,把桂花糕递给他一块:“确实有意思。”他看着那些在光点中奔跑的孩子,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这里的学堂收不收外乡学生,我想……”
“想把你妹妹接来?”江野挑眉,“这有何难,回头我跟老鬼头说一声,让他在魔教属地找个稳妥的院子,学堂的先生我认识,是个从仙盟退下来的老秀才,脾气好得很。”
林砚秋愣住了,转头看江野。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明明是随口的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发什么呆?”江野用胳膊肘撞他,“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想做什么尽管说。反正啊……”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也没打算走了。”
远处的鼓声突然停了,清玄长老举着陶碗站起来,高声喊道:“为了仙魔一家亲——干了!”
“干了!”几十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洒在地上,渗进土里,像是在给这片土地埋下一个约定。
林砚秋举起手里的空碗,和江野的碗重重碰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