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记事起,你们就不在我的身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当同班问我,我都不知道怎样回答,我的脑袋里连你们的样子都没有。
那时,我最讨厌的就是过年了。
和我在一起玩的小小人都在炫耀爸妈回来给他们带的玩具零食,而我只能干听着,满脸羡慕他们手里拿的东西,但更多的是莫名的难受,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我一个人走回了家门,这个房子里住的只有外婆和我,看别人家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自己家却是灰暗的,只有外婆点的几根蜡烛在照明,那火苗荡来荡去,我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了出来。
外婆见我哭鼻子,就拿出了一个玩具给我,那一看就不是能在乡下买得到的,我喜出望外,以为我的爸妈终于回来了,可接下来外婆的话又把我心里刚冒出来的火苗给浇灭了。
是令哈来过,站在我家门口好长时间见不到我,等外婆发现她时,天已经快黑了。
“令哈呢?”
我跟外婆说,这个玩具肯定是她爸妈带回来给她的,我不能要。可外婆说她已经回去了,又说我不着家老是玩到天黑才回,这一次我没有跟外婆犟嘴,因为我满脑子想的是明天一定要把东西送回去。
可到第二天我去还,却被告知令哈跟她爸妈去市里了,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没在家,直到开学,我都没有见到令哈。后来我才知道,她去市里上学了,因为她爸妈在那边安了家。
这一年,我终于见到了我的爸妈,那时我站别人家门口吃着他们给的糖,几个陌生人从我面前走过,进了我家门我都没有在意他们,是邻居家的大人跟我说你爸妈回来了,我才后知后觉。
一开始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因为那些大人老是骗我玩,直到陌生人进去了又出来,还喊起我的名字,我才有点半信半疑,他们跟我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也和别人的爸妈不一样,他们没有给自己的小孩带玩具,也没有带零食,大包小包里装的只有他们的衣物。
在他们和外婆的对话中,我知道了他们今年原本是不回来的,结果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时间问题,什么也没来得及买,我当然不会在意有没有给我带东西,能见到他们就足够了。
而当爸妈离开时,我还在梦乡,全然没有发觉,等我醒来没发现他们去问外婆,才知道我又被丢下了。我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怪自己为什么睡的那么死,如果可以在他们要走时醒来,就可以留住他们了,又或者让他们带我一起走。
第二年我学聪明了,提前醒了过来,我哭闹着不让他们走,要跟他们一起走,结果我还是被丢下了,他们叫我要懂事,外出打工也是为了我,答应明年还会回来。
可他们却失约了,我偷偷在心底记恨他们。
然而时间一长我也就忘了。
这一年爸妈回来了,他们给我带了玩具和零食,可我并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令哈给我的那个。
这年令哈也回来了,又送了个玩具给我,今年他们一家人在乡下过年,前几年都是在城里。
几年不见的令哈变得淑女了,只有我知道她野蛮的不行,有时我挺奇怪的,令哈怎么就对我那么野蛮呢,明明我们是那么要好的伙伴。
这一次爸妈走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他们还以为我睡的正香,其实我一直没睡,是在装睡,我偷偷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登上大巴车远去,我很平静,一个人在周遭的黑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已经无法说出那句“别丢下我一个人”,所以放弃自己的情感依赖,变成一个懂事的孩子。
之后令哈也回去了城里,虽然很不舍,不过我还是很平静,令哈叫我时常给她打电话,可是我没有电话,外婆也没有,我拍着胸脯对令哈说:
“等我攒够钱了,就去城里找你玩,我还没去过城里呢。”
那段时间,下午三点一放学,就去收集瓶瓶罐罐,一个矿泉水瓶子一毛钱,一个八宝粥的铁罐罐五毛钱,纸壳那玩意是真不值钱,一斤还抵不上半个铁罐罐。
为了快点见到令哈,我动起了歪心思,跑去别人建房施工地偷钢筋去卖,那东西值钱,不过大的拿不动太重了,只能捡截下来的小段,还有废钉。
可到钱攒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我茫然了,我不知道令哈住在城里哪里,我没问过,令哈也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