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触碰（下）

沈静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

她手中的探测器屏幕疯狂刷新着数据，最终定格在两个令人心惊的数值上：

【目标A（阿凯）实时情值：3（濒临情感休克）】

【目标B实时情值：5（重度情感缺失）】

【未知目标（林晚）情值波动峰值：89（极度混乱）】

她抬头，看向林晚。

后者靠着墙，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混乱色彩——那不属于他。

那是阿凯的冷酷，和另一名队员的恐惧。

“你能……夺走情绪？”沈静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声盖过。

林晚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吐不出字。

他感觉到那两股外来的情绪正在体内慢慢“沉淀”，像混入水中的颜料，没有消散，而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一种陌生的、暴烈的冲动在胸口冲撞——那是阿凯的“攻击欲”。

“我不是……”他艰难地说，声音嘶哑，“故意的……”

沈静慢慢放下了探测器。

她没有拔枪，也没有拿抑制器。

只是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冰冷的职业判断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计算、重组。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对讲机杂音。

不是她的人。

心源集团的“清道夫”。

“东南侧。”沈静忽然开口，语速很快，

“废弃的‘蓝鸟货运中转站’，地下管道网络，第三个维修井盖，生锈最严重的那个，推开。

下面左转，走到底有岔路，选右边。

能暂时避开扫描。”

林晚愣住了。

“为什么？”

沈静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两名呆立的手下，又落回林晚脸上。

“陈启明是我学长。他不该那样死。”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存储器里的东西，可能很重要。

别落在集团手里。”

对讲机里传来催促：“沈队，发现目标了吗？

集团的人上来了，说要‘协助’。”

沈静按下通话键，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未发现目标，可能已从其他方向逃脱。

我正在检查可能藏匿点。”

她朝林晚使了个眼色，幅度很小，但清晰。

走。

林晚最后看了她一眼，抓起背包，冲向广告牌后的缺口。

缺口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夹缝，通向另一条更暗的小道。

在他消失前，沈静的声音追了上来，很轻，却清晰：

“小心‘清道夫’。

他们……没有人情味。”

林晚在迷宫般的旧城区巷道里狂奔。

沈静指的路异常精准，他找到了那个生锈的井盖，钻进了弥漫着霉味和化学药剂残留气味的地下管道。

黑暗吞没了他。

只有远处管道连接处渗下的些许微光，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坐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颤抖着摊开双手。

刚才那两下接触的触感还在皮肤上残留。

不是物理触感，是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掠夺感”。

他夺走了别人的情绪。

不是感受，是夺取。

他成了什么怪物？

背包里的存储器，红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恢复了冰冷的金属质感。

但它存在本身，就像个不断散发引力的黑洞。

还有沈静。

那个女特警队长，为什么放他走？

因为陈启明？

还是因为她看到了他“能力”的真相，觉得他有别的价值？

地下管道的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声，还有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沉重的脚步声回荡——是追兵下来了？

还是只是回声？

林晚强迫自己站起来。

不能停在这里。

沈静给的路线只到岔路。

右边。

他打开手机微弱的手电功能，光线在布满涂鸦和污渍的管壁上切割出摇晃的光斑。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果然出现岔路。

左右两条管道，看起来一模一样，散发着同样的腐朽气息。

他选了右边。

管道逐渐向上倾斜，空气流通了一些，霉味减轻。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天光——另一个井口。

林晚关掉手电，小心地靠近。

井盖有缝隙，能看见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街，堆着些破烂家具。

似乎安全。

他正要推开井盖，动作却僵住了。

街道对面，一家挂着“报废电子产品回收”破烂招牌的店铺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微胖、穿着磨损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他随意地把袋子丢进街角的垃圾箱，然后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街道。

男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晚藏身的井盖缝隙。

两人的视线，在尘埃弥漫的光线中，隔着生锈的铁格，碰在了一起。

男人抽烟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惊讶，没有喊叫，只是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朝林晚的方向，点了点头。

嘴角似乎还勾了一下，像个看到有趣货物的商人。

后门里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老陈！进来干活！又偷懒！”

被叫做老陈的男人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最后瞥了一眼井盖，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街道恢复寂静。

林晚趴在井盖下，心跳如鼓。

那个男人的眼神他记得——评估，兴趣，以及一种见惯了地下肮脏交易的淡然。

他知道我在这里。

他也知道，我正在被全城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