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和阿呆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演武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把还在摇曳。林启胸口的伤虽然经过昨夜的呼吸调整已经好转很多，但走路时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牵扯。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脑海里反复调试着自己的步伐节奏。阿呆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考核时的兴奋和紧张。
“师兄，你今天真的太厉害了。全宗的人都看呆了。”阿呆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崇拜，“李玄那张脸，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林启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每一招每一式：张狂的掌风轨迹、李玄剑指的力道分布、自己每一次呼吸的相位差。他发现，只要把重心、呼吸、发力顺序这三个参数调对，对手再强的招式也能被卸掉大半力量。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掌控感——这个世界原来也可以像代码一样，一行一行地调试。
两人回到后山山洞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洞里还是昨晚的样子，干草铺在地上，角落里堆着几块石头。林启先让阿呆坐下，自己则靠着石壁，慢慢调整呼吸，让那股暖流在丹田处缓缓流动。暖流比昨天又粗了一些，像一条温热的细线在经络里游走。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双腿上，让暖流向下延伸，果然感觉到腿部的酸软减轻了不少。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呆忍不住问，“李玄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在宗门里人脉广，明天说不定还会找人来找麻烦。”
林启睁开眼，看着阿呆瘦弱却坚定的脸庞，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责任感。前世他一个人卷了三年，从来没带过谁。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却有了第一个愿意跟着他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明天考核的事先放一放，今晚我们先把这个山洞收拾一下，建一个能让我们安心调试的地方。”
阿呆眼睛一亮：“调试？师兄你说的就是那种……能让呼吸更有力、动作更准的方法吗？”
林启点点头：“对。叫它调试也好，叫它优化也行。关键是把每一步都拆开，看看哪里能改得更好。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两人说干就干。林启让阿呆去洞外捡了一些干柴和较大的石头，自己则用昨夜剩下的干草把地面铺得更平整一些。他们把石头堆成简易的桌椅形状，又用树枝在洞口编了一个简单的遮挡。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山洞里总算有了点像样的模样。林启坐在石椅上，示意阿呆坐在对面。
“先从呼吸开始。”林启说，“你昨晚试过的4-2-6节奏还记得吗？吸四秒，屏一秒，呼六秒。现在我们再调一次，把屏息的时间延长到两秒，看看身体有什么变化。”
阿呆认真照做，脸上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皱眉。林启则在一旁观察自己的身体反应。他发现，当屏息时间延长时，那股暖流在小腹停留的时间更久，流动的速度也稍稍加快了一些。他试着把这个变化记在心里，像前世写注释一样，在脑海里新建了一个“参数记录”。
“师兄，我感觉肚子里的热气比昨晚强了点。”阿呆睁开眼，惊喜道。
林启笑了笑：“这就是迭代。每次小改一点，积累起来就很可观。我们再试试把呼气的时间再拉长一点，看看能不能让暖流更稳定。”
两人就这样一遍一遍地调试，从呼吸节奏，到坐姿重心，再到双手的摆放角度。林启每调一次，就让阿呆跟着做一次，然后两人互相交流身体的感觉。阿呆虽然基础差，但学得很快，渐渐地也能说出“热流在膝盖处卡了一下”这样的细节。林启把这些细节全部记下，脑子里像在运行一个小型的调试程序，不断优化参数。
夜渐渐深了。山洞外竹林的沙沙声越来越轻，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林启忽然感觉到洞外有一丝极淡的药香飘进来。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微微侧耳，确认了方向后才低声对阿呆说：“有人在外面。别慌，是友非敌。”
阿呆紧张地握紧拳头。林启站起身，走到洞口，轻轻拨开遮挡的树枝。月光下，一个玄色剑袍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她正是苏晚。苏晚看到林启出来，微微一怔，随即走近几步，把布包递过来。
“这是我从医仙谷带的一些伤药和补气散。对胸伤和内力恢复都有帮助。”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关切，“你今天在演武场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杂役弟子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林启接过布包，没有推辞。他知道苏晚的身份不简单，但此时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低声说：“谢谢。里面还有一些灵草吗？我们需要一些能稳固根基的东西。”
苏晚点点头，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自己配的温阳散，能温养经络。你试试看。”
林启接过来，闻了闻，淡淡的药香让他想起前世母亲寄来的那包枸杞。他没有多想，直接打开瓶盖，倒出一粒吞下。药力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丹田，和他自己调试出来的那股热流融合在一起，瞬间变得更加稳定。他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时眼神亮了几分。
“效果很好。”林启真诚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明天可以一起来这里。我们一起调试。”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好。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把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变成能对抗内门弟子的力量的。”
阿呆在洞里探出头来，看到苏晚，脸上露出惊喜又拘谨的表情：“苏师姐也来了？太好了，我们人多一些，明天李玄他们再来，我们就不怕了。”
三人回到洞里。林启把苏晚带来的药散分了一些给阿呆，让阿呆先服用，然后三人围坐在石桌旁，继续调试呼吸和坐姿。苏晚虽然是天才，但她对林启的调试方法充满了好奇，一遍一遍地跟着学，还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林启把她的见解也拆成参数，融入自己的记录里。
夜越来越深。三人调试到后半夜的时候，林启忽然感觉到洞外又有一丝极淡的黑气飘过。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个细节默默记下。苏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但没有多说。
天快亮的时候，林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他发现经过一夜的调试和苏晚的药散辅助，胸口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身体的协调性也比考核时又提升了一截。他看着阿呆和苏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只是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规则不是天生的，我们可以一点点把它调得更公平。”
阿呆用力点头，苏晚则看着林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山洞外，第一缕晨光洒进竹林。新的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