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苏晚结了婚,有了孩子,在一间不大不小的画室里画着不大不小的画,日子过得安稳而平淡。
丈夫是个温和的人,不懂画,但支持她画。孩子还小,喜欢在她的画纸上乱涂乱画,把颜料弄得满地都是。苏晚从不生气,她只是笑着把孩子的“作品”贴在冰箱上,和那些正规的画作放在一起。
她再也没有去过青溪镇。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去了之后,发现那条河被填了,那棵榕树被砍了,那些柳树不见了,那个石阶被拆了。她怕去了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连回忆的坐标都找不到了。
她宁愿把那个夏天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记忆里,不去验证,不去触碰,让它永远停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有一天,她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本画册。
是那年联展的画册,她一直留着。她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是那幅《惊鸿》的照片。画的是一个背影,坐在河边,面前是月光下的河面,倒映着柳树的影子。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画的右下角,除了画家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小,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
“致那个夏天。”
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画册上许灿的联系方式。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我是许灿。”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苏晚张了张嘴,想问“你为什么画那幅画”,想问“你为什么写‘致那个夏天’”,想问“你是不是也去过青溪镇”。
但她没有问。
“你好,”她说,“我是苏晚。我……很喜欢你的《惊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谢。”许灿说,“那幅画,是我为一个朋友画的。”
“什么朋友?”她问。
“一个……”许灿顿了一下,“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苏晚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要找到他吗?”她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想,”许灿说,“但也许不需要了。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苏晚笑了。
“是的,”她说,“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
夕阳正在落山,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像极了青溪镇那些傍晚。
她忽然想起林风。
想起他坐在河边的样子,想起他说“看你”时的语气,想起他递给她瓶子时手指的温度。
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林风,”她轻轻地说,“后会有期。”
窗外是城市的暮色,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在那些灯火中的某一盏下面,也许有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泛黄的《百年孤独》。书页里夹着一张水彩画,画的是一个少年,穿着白T恤,坐在石阶上,侧脸对着阳光。
画的右下角,是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林风,后会有期。”
苏晚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那盏灯是亮着的。
一直亮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