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灰烬藏的秘
  • 6216
  • 2745字
  • 2026-05-16 15:02:10

第二天下午,陆峻霖慵懒的从床上起来,打开手机注意到了一条一小时前发来的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她存了但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我猜你睡醒时已经过了中午,所以我提前帮你把饭烧好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起床的时候加热一下就可以了。昨天忘了问你要联系方式,费了点周折才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希望不会太唐突。————彭甫阳”

陆峻霖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几秒。桌上的饭菜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粒粒分明,全是她喜欢吃的。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好到让她差点忘了回消息。

她重新点亮屏幕,把编辑到一半的消息调出来,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太正经显得木,太热络了又显得轻,太冷淡了又接不住他递过来的话头。她需要一个能让对话继续在模糊里延伸的回复——既能回应他的用心,又不把底牌亮出来。

“怎么会,我还在想是不是你觉得我很能睡呢,你还没吃上我做的饭呢反而我先吃上你做的饭了,饭菜很可口都是我爱吃的,你是不是在我家装监控了?”

打完她又读了一遍。语气对,有一点调侃,有一点撒娇,但没有太重的分量。把话题抛回去的同时又留下一个可以继续聊下去的尾巴。她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她的饭。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起来。

她等了三口饭的时间才拿起来看。

“监控倒是没有。不过昨天在你工作室门口等你的时候,瞥见垃圾桶里面有个外卖盒,上面写着某某排骨,连点三次同款,应该不是巧合。”

陆峻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垃圾桶外卖盒连点三次

她开始回想,自己确实连续点了同一家店的外卖,但那盒子不是当天就扔了吗?昨天他等在门口的时候,应该是她去换衣服的那几分钟,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他连垃圾桶用的东西都看过了。

她咽下嘴里那口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人的观察方式比她想象的更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调查,而是一些很碎的、不经意的小动作,组合起来却像拼图一样精准。

她把手机拿起来,回了一条:“你翻我垃圾桶?”

这次回复很快就来了。

“没翻。盖子没盖好,它就躺在那。我总不能假装没看见。”

紧跟着又是一条:“不过我承认,我确实在注意你。从在美术馆那天就开始了。”

陆峻霖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他选择了坦率。这招很高明——在已经被察觉到的情况下,与其狡辩不如大方承认,反而会让人觉得真诚。她几乎能想象他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是一边打一边在观察自己发送之后的心理反应。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拿起手机,给了他一个既不推开也不拉近的回答。

“注意我的人挺多的。”

发完之后她把碗筷收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把那条消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句话本身是一面盾牌,但语气里的那一点点上扬,是他如果足够敏锐就能捕捉到的窗户。她在等他会不会推那扇窗。

五分钟后,手机亮了。

“我相信。但我猜大部分人注意的都是你的画,或者你的脸。我注意的可能不太一样。”

陆峻霖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这条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比如呢?”

陆峻霖一整天没出门。

她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支着画架,画布上是一片刚铺了底色的暗蓝。画笔搁在一旁,颜料已经半干了。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只做了一件事——反复翻看手机里昨天拍下的那十几张照片。

都是同一个人。

灰色衬衫,沉默的侧脸,站在她最满意的那幅《麦田与火》前面,一动不动地看了十分钟。她当时在展厅另一头跟画廊经理说话,余光扫到这个人之后,后面的话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她拍了十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不同时刻,直到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她的镜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是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电脑屏幕上那些犯罪心理学公开课的视频里,在核心期刊论文的作者照片栏里,在“教师”给的“重点关注对象”档案里。彭甫阳。二十三岁,本硕连读犯罪心理学专业,GPA连续五年全系第一,“教师”评价是“具有敏锐的心理洞察力,同时寻找某种未知的病态心理”。档案里还附了一行小字:此人对犯罪心理结构有异乎寻常的研究热情,关注维度超出了正常范畴,建议保持观察。

陆峻霖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是十月BJ最好的阳光,金黄灿烂,照得画室里那些半成品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她在阳光里微微翘起了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很淡,但和她昨天在美术馆里对彭甫阳露出的笑容截然不同。那一个是温软的、带着一点崇拜和惊叹的、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对方心理预期的笑。这一个,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踏进陷阱边缘时才会有的、冷静而耐心的笑。

她重新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暗蓝,在画布上缓缓拖出一道弧线。这条线看上去漫无目的,但走向沉稳而笃定,像一条潜行在深海里的鲨鱼,在黑暗中画着精确的圆。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原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彭甫阳这种人不是普通猎物,他的心理防御体系在档案里被描述为“近乎完美”,要让他放下戒心需要精密的节奏控制和大量的耐心投入。她甚至准备了三套后备方案,分别应对不同的突发情况。但昨天那十分钟的注视让她意识到,不需要后备方案了。

他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看。是一个雕刻家看到了一块石头之后,在脑海里瞬间完成了从开凿到抛光全部工序的那种看。陆峻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因为她自己也是这种人。同类识别出同类,就像两条猎犬在黑暗里嗅到了彼此的气味。

有意思的是,他大概以为自己是猎人。

陆峻霖把画笔搁下,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已经密密麻麻的记录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D3:目标已主动接触。初步判断,他把我当成了猎物。有趣。”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最后一个句号,改成了一个加号。后面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小小的加号孤零零地挂在句尾,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期待。

她站起身去倒水的时候,放在调色盘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资料已发,注意查收。”

陆峻霖端起水杯,单手点开加密邮箱。邮件附件是一份长达四十页的PDF,标题是《彭甫阳行为模式初步分析——基于公开学术记录与社交媒体轨迹》。她没急着看,先是走到窗边确认了窗帘的闭合状态,又检查了一遍工作室的门锁,然后才在电脑前坐下,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点开了第一页。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到第五页的时候慢了下来。第八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报告里有一段被标红加粗的文字——

“值得注意的是,受调查对象的学术兴趣在过去十八个月内呈现出明显的偏移趋势。从早期的犯罪心理学基础理论研究,逐步转向‘极端人格结构的可塑性’与‘亲密关系中的权力支配动力学’。其导师在访谈中曾提及,对象在某次学术讨论中提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沉默的问题——‘如果一个完美的心理结构是你亲手塑造的,那么摧毁它所带来的美学价值,是否会超越一切自然存在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