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些许烦闷,对尚处在少年时期的费祎来说,如何出去玩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他出生在一个寻常的人家,普通的二层楼房,简单的家庭关系,紧挨着他家的是他的叔叔,跟他父亲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弟弟,费祎对叔叔的印象还停留在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以及一个财大气粗的貌美阿姨,貌美阿姨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很多好吃的,果干,牛肉干等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高级零食,往常的这个时候费祎已经出去了,而今日没有出去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不常见,却总是要见的人。他名义上的母亲,虽然现在的他并没有产生很强烈的情感,但在不久的将来,这份情感会变得愈加浓厚。
“我要出去玩儿。”费祎站在客厅的门后,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客厅,因为有着隔壁的加持,这个屋子里并没有太热。
女人手上的动作不带停顿,捡着黄豆里圆滚滚的泥豆子,眼皮不抬,语气不容置疑,“作业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在学校里就写好了。”费祎才上小学,小学的作业不多,一般老师上完当天的课就回家了,所以每节课结束的时候都会布置回家的作业,农村大忙,老师也得回家收麦子。
“那再去写两篇作文。”
“啊!”
“为什么,我作业写完了。”费祎不解,他的作业明明已经完成了,现在是玩的时间了,去晚了,他又赶不上看电视了。
时值一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有彩电的人家一般都被孩子们奉为神明。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上次作文扣了那么多分,就这。。。”
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费祎左一脚右一脚的踩得地板坑坑响。
原来,作业是写不完的。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语文老师让抄写成语的作业,一晚上抄写一页,而他,三天抄完了整本书,于是在某个灵感爆发的傍晚,语文老师修改了当天的语文作业,并且再也没有出现成语抄写的作业了,但费祎并不感到失望,当他拿着那本抄完的作业本时,周围的目光就是他的渴求。
费祎一字一字地抄写着作文本上的作文,上面写的什么他已然看不清了,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虹猫少侠的身影,虹猫今晚能救到蓝兔吗?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手里的动作也愈发极速,他写字确实很快,跟他同桌的女孩也夸过他,尽管下课时他俩的进度一样,费祎惊叹女孩写的字,跟她的人一样,漂亮。
费祎晚上装睡觉的时候在电视里看到过,梁山伯与祝英台,他坚信人就应该这样,有一个一眼万年的老婆,坚定不移,至死不渝,他的舅公外出时带给他几块巧克力,用彩纸包着的那种,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怪异符号,费祎吃了一块,很甜,他本打算这慢慢吃,可惜被同桌女孩吃过一块后就变了,那时的他还没有自己的东西不允许外人动的底线,可能有也会形同虚设,女孩吃了一块,惊叹于巧克力的美味,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回荡,于是,费祎把剩下的都给了她,虽然糖不在他嘴里,但他很开心。
太阳更胜一程,费祎拿着写好的作业本又站在客厅的门口,他望着门外的阳光,想要出去。
“写的什么字,不许去!把这盘黄豆里的泥块儿都挑出去再出去。”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而交给费祎,费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这时的他,还没想过反抗。
太阳由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没有人怀疑过,也没有人质疑过,因为从未有人见过太阳从西方升起,费祎也没见过,他只知道下雨要收麦子,不然会被爷爷骂,爷爷就是爷爷,爷爷说要听话,那他就听话。
于是,费祎浪费了他人生中的一个下午,等他挑完,太阳已经从西方落下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出不去了,因为他的奶奶回来了,奶奶来叫费祎吃晚饭,他的家分为前面跟后面,前面是奶奶的家,一个一层的小房子,后面是他父亲跟叔叔的家,一个两层的小楼房,费祎记得,很久以前,他跟爷爷奶奶是住在一起的,当然,还有一个人,他的太太,费祎爷爷的母亲,一个腰佝偻着的小老太太,或许那时的太太腰还算挺拔,但费祎的脑海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印象了,他的印象停留在搬着板凳,坐在门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上,井边的桃花盛开,风一吹,粉色的花瓣飘满水泥地。
费祎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今晚有肉吃,肉并不常有,大多时候是合着肉炒的面筋或者土豆,有时候也会是猪皮,爷爷会买很多的猪皮回来,一麻袋,然后吃很久。
爷爷做着很辛苦的工作,在床上扛玉米,或是去别人家里扛鸡饲料,他跟着去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色的鸡,还有孵蛋的产房,他很新奇的看着周围的新奇玩意儿,主家的男人看到他喊他进屋看电视,足足一米的大电视,柜子上还摆着他没见过的机器人玩具,电视前坐着一个小孩,他被招呼着坐到电视机前,手里被塞了一瓶纯牛奶,费祎打开就喝,毕竟不常喝到。
人在精神不痛苦的环境里是感受不到痛苦的,过了很多年费祎都不觉得他的童年生活有多么疾苦,他从不羡慕别人家喝不完的牛奶跟看不完的电视,他也不曾理解过,为什么把鸡蛋打进肉汤里是一件很贫苦的事,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吃。
可惜,后来他的精神痛苦了,他明明可以得到,却不被允许得到,他的苦痛明明没有,却偏偏被制造出来,强加在他的身上,小小的他还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的挨打和忍受。
这种情况到初中就改变了,因为他的朋友变少了,他从村里一跃,进到了镇子里,镇子里的人都长得很好看,还会有很多大胖子,费祎以前没见过胖子,他瘦瘦小小的,被检查的医生告知,营养不良,不过他跑的很快,爷爷不给他零花钱,他又嘴馋,于是他帮班里身体不太好的女同学买零食,作为报酬,他可以吃一口,嗯,这一口,超级无敌非常幸福!!!可他班里的数学老师很凶,超级无敌凶,因为不做作业被痛扁的男女二人组,每天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揍,费祎不敢,他有一次数学考了90分,被赏了一巴掌,他捂着脸默不吭声的回到座位上,他硬憋着不吭声,因为数学老师不让哼哼。。
犯错要认,挨打要立正,做人不可以撒谎,这是小小的费祎得到的人生格言,他还有一点酒桌规矩,是爷爷告诉他的,小小的费祎经常被爷爷带着出去吃席,尽管那时候他并不明白带着白色头巾是什么意味,但他知道吃席的第一道热菜红色的豆腐必须要吃,虽然他不爱吃。。他喜欢吃麻辣鸭跟红烧黄鳝,哦哦,当然还有他的酒桌规矩,上桌不可以第一个动筷,要等年长的人先动筷子才可以吃,上菜后也不可以抢先夹,要等年长的人先夹,不可以一个人占着很大的位置,左手要收起来,吃菜只吃自己这边的,不要翻来覆去的挑,费祎不懂这些规矩有什么用,但爷爷说的,他都会听。
爷爷喜欢喝酒,透明的辛辣的水,每次爷爷都会喝的满脸通红,那时候的爷爷走路都是一摇一晃的,费祎觉得很好玩儿,因为这时候会有很多人来劝爷爷不要回家,但爷爷每次都不听,费祎觉得这简直酷毙了,就好像一个要独自出发斩杀恶龙的将军,周围的全是挽留,但将军拦腰跨上马,目光坚定的向着恶龙出发!而他,也会坐在爷爷的后座,一辆钢铁的二八大杠。
晚风吹拂,费祎坐在后座,爷爷会讲故事,讲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费祎只记得那时的月亮很亮,照的夜晚跟白天一样,天上的星星数不胜数,偶尔一闪一闪的是传说中的飞机,传说中飞机跟楼房一样大,不过费祎没有见过,他只觉得飞机还没他的指甲盖大,他才不信会有楼房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