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圆说到这里,声音轻轻发颤。
雨还在下,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地的细微声响。
“那时候我怨过他。”她低头,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湿意,“我怨他突然冷漠,突然消失,怨我满腔期待,最后落空。我以为,是年少情意太轻,经不起时间距离。”
“很多年里,我都不愿意再回小镇。我不想看见江边的风、江边的水、江边的码头。每一处风景,都装满落空。”
林深静静看着她,心里酸涩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那几年江屿经历了什么。
父母离世后,家里欠下一大笔债务。船只损毁,赔付高昂,多年积蓄清零,家徒四壁。
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夜之间从干净温柔的学生,被逼着坠入人间最泥泞的底层。
为了还债,他辍学打工,白天工地出力,夜里兼职跑腿,日夜连轴转。
曾经握笔写字、写下温柔情话的手,磨出层层厚茧,布满伤口。
他沉默、隐忍、咬牙硬扛,从不对外诉苦。
林深无数次看见他深夜坐在江边码头,一个人望着滔滔江水,久坐不动。
晚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衫,夜色压在他肩上,整个人疲惫得像快要被风浪碾碎。
林深劝过他,告诉清圆真相。
江屿只是摇头。
他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一身狼狈,满身风雨。我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要耽误她前程。”
“她该有安稳人生,干净生活,不必跟着我受苦。”
他宁愿让她误会、让她怨恨、让她彻底放下,也不愿意让她陪自己坠入泥泞。
最深的温柔,从来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他用最沉默的方式,成全了她的远方。
却独自守着满盘破碎的人生,熬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债务还清,生活慢慢平稳,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少年意气。
也再也没有勇气,去找她。
时间隔得太久,误会积得太深,人事早已变迁。
他知道,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是一生。
再后来,江屿生了病。
常年劳累、熬夜、压力积压、情绪郁结,拖出了很重的慢性病。
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
他很少与人往来,常年独来独往,守着空空的老屋,守着一岸晚风,安静度日。
林深看着他一点点消瘦、沉默、衰败,却无能为力。
三年前,江屿走了。
在一个安静的秋日傍晚,江风温柔,落日绵长。
他一个人,静静离开了这座他守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