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帝国,大明城外,明光大森林深处。
苍郁蔽日之间,竟藏着一处难得的空旷平地。平地上立着一间颇为显眼的木屋,虽说占地足有四、五丈见方,高也有两丈,但在林中并不显得气派,反倒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破败。粗糙的原木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屋顶的茅草被风雨冲刷得深浅不一,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旧仓库。
天刚破晓,东方仅泛起一抹鱼肚白。而在距木屋百米处的一棵巨树顶端,却已多了一道瘦小的剪影。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常年沐风栉阳,皮肤透着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朴素的衣衫洗得发白,却整洁干净。对于凡童而言,攀爬这四五丈高的巨树绝非易事,可这男孩却双目紧闭,盘膝坐在一块嵌在树梢的木板上,呼吸绵长,怡然自得。
“呼——”
一道匹练般的白气自他口中吐出,如利剑般笔直射出,良久方散。男孩伸了个懒腰,缓缓睁眼。那是一双奇异的眸子——右眼如初升旭日,淡金流淌;左眼似无底暗渊,漆黑深邃。
他面露喜色,低声自语:“太好了,《神魔混元诀》终于修至第一重,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这孩子却已有一个多月未曾展颜。自三岁起,父亲便给他佩戴负重;五岁时,更被强授《神魔混元诀》与《光影剑法》。从小到大,他几乎不知父爱为何物。父亲吴敌,那个如同磐石般沉默的男人,每日除了送来三碗飘着几片肉沫的米粥,便是冷硬地询问修炼进度。若非天生对力量有着莫名的渴望,将修炼视作唯一的乐趣,这孩子恐怕早已在孤寂中郁郁而终。
“该回去了。”
男孩看了看天色,瘦小的身躯如灵猴般顺着树干滑下,随即腾身而起,朝木屋掠去。若此时有外人目睹,定会惊得合不拢嘴——他每一步跨出,竟有近半丈之遥,林中密集的树木于他而言如履平地,身形穿梭自如,速度竟远超成人。
不过半盏茶功夫,那座简陋的木屋便映入眼帘。男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屋后那堆酒瓶,似乎又比昨日多了几分。
父亲吴敌生性嗜酒,总将自己在明光皇家学院担任门卫的微薄俸禄,悉数换作了烈酒。夜夜买醉,不尽兴不归,带回家的唯有空瓶。本该殷实的生活,因此变得捉襟见肘,男孩也只能以米粥果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顿时传来如雷的鼾声。男孩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一碗冷粥,默默地喝了起来。
一碗下肚,勉强填了六七分饱,男孩满足地打了个嗝。
“吴限,你突破了?”
一道沙哑的男声骤然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从里屋走出,那是吴敌。年近五旬的他,身材并不算魁梧,打扮更是令人不敢恭维。古铜色的上身裸露在外,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惨烈。原本端正的五官蒙着一层灰败之色,睡眼惺忪,发髻如鸡窝般散乱,虬髯满面,不知多久未曾打理。尽管昨夜的酒宴早已散去,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依旧充斥着整个陋室。
见父亲醒来,吴限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是的,父亲。您今日怎起得这般早?”要知道,平日贪杯的吴敌,往往要挨到午后一点方才起身。
吴敌摆了摆手,酒气熏天:“无事。跟我出来,教你一招。”
吴限心中大喜,连忙跟上。父子二人来到屋外林边的空地上。
“看好了。”吴敌随手抄起脚边的木剑,双手举过头顶。那平平无奇的木剑上竟泛起一层微弱的白色光晕,随着他简简单单地一记竖劈,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激射而出,正中一棵三尺余粗的大树。
“轰!”
巨响过后,大树吱呀一声拦腰截断,尘土飞扬,木屑漫天。
吴限虽年幼,却并未露怯,只“喔”了一声,抬头看向父亲,激动道:“父亲,这是什么技艺?我要学!”
吴敌随手将木剑抛给那个只比剑高不了多少的儿子,转身便往回走,嘴里懒洋洋地道:“‘白切’,一阶战士的入门把式。过几日我考校你的进境,再议入学之事。困了,接着睡。”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后。
吴限接住了人生中第一个“任务”,更难得的是,父亲首次提及让他入学。他自幼便听闻,皇家学院是专为人族培养强者的圣地,对此向往已久。当下不再多言,寻了一棵树,依葫芦画瓢地举起木剑,试图劈出那道威力惊人的白色光华。
刹那间,呼呼的破空声在林边回荡。吴氏父子依旧重复着平淡的日子,只是不同的是,从这天起,吴限每晚的碗里,总能多发现一个油亮的鸡腿。吴敌依旧未曾指点半句,但酒喝得少了,买米的次数,却多了。
挥剑是枯燥且耗力的。
整整一日苦练,吴限从最初只能挥出几圈空气涟漪,到如今已能在树干上留下深刻的剑痕。自觉火候差不多了,他兴冲冲地跑回木屋寻父。
“放下……让我看看。”吴敌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已出现在吴限身侧。父子俩再度来到树林边。
此地比往日狼藉百倍,遍地散落着木块与枯叶,仿佛刚经历过一场飓风的肆虐。吴限选了一棵完好无损的树,扭头道:“父亲,就砍这一棵吧。”
吴敌打量了一眼那直径两尺有余的树干,微微颔首:“凭你如今九级灵力,若能以此‘白切’斩断此树,我便允你入学。”
一听到“入学”二字,吴限浑身一震,精气神瞬间攀升至巅峰。他抽出木剑,缓缓举过头顶,开始凝神聚气。剑身之上,白色灵光渐盛,其间掺杂着一缕金芒与一抹墨色,使得那柄普通木剑竟显得光彩夺目。
“还不够……”
这是他为自己设下的入学试炼,也是迄今为止最粗壮的目标。为了求学,他必须全力以赴。
“还不够!”
点点光芒自剑身汹涌而出,吴限眉心处,一枚灰色的灵核不受控制地浮现于半空,剧烈搏动。
随着吴限的催动,磅礴的灵力如涓流汇海般注入木剑。那枚悬浮于眉心前的灰色灵核微微一颤,旋即稳定下来。紧接着,一道极为凝练的白色细线自灵核边缘析出,如画笔勾勒轮廓般,在其身前悄无声息地描摹出一个完美的竖立圆环。
“……太初劫体。”
吴敌那蒙着灰败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黑色护身符,眼底的醉意消散了几分。这体质太过诡异,竟能在战斗中引动无中生有的灵力,若是成长起来……
吴敌没有再看那灵核,也没有去看那光环,目光死死锁定在吴限身上。他要看的,不是这传说体质的表象,而是这孩子能否驾驭这份力量。
吴限动了。他双手擎着那柄重若千钧的木剑,双瞳之中一金一黑两道神光一闪而逝,死死锁定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将全身的力气与刚刚凝聚的灵力灌注其中,劈出了这酝酿已久的一剑。
“白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罡贴着地面疾射而出,那剑罡并非纯粹的白色,其核心处缠绕着一丝耀眼夺目的淡金,边缘处则隐隐浮动着一缕深邃如墨的漆黑,金银黑三色灵力绞合在一处,如螺旋般高速旋转,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直直地撞向那棵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