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五点，恒泰大厦一楼咖啡厅。
方世清比我先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咖啡，一杯喝了一半，一杯还没动。两颗核桃搁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压着一块纸巾。
“替你点了美式。“他把我那杯推过来，“加冰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碰咖啡。
“你不是来讨论恒泰的吧。“
方世清笑了。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五十来岁的脸上竟然有一点少年感。
“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把罗盘放到桌上，指针又开始转，“那天在你们公司，罗盘指向你的时候，你知道读数是多少吗？“
“不知道。“
“三千七百。“他靠在椅背上，“普通人的灵力读数是零到五十。学过几年玄学的一百到五百。大周那样的撑死三百。你的三千七——是我入行三十年见过最高的。“
我不说话。
“所以我查了一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搜索记录截图，“青云山职业技术学校。不存在。你填的工作经历——三份，全是虚构的。“
“一个假简历的行政前台，有玄学界最高等级的灵力读数。“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你是谁？“
沉默。
咖啡厅里放着爵士乐。窗外是下班高峰期的人流。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一桌。
我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没想干嘛。我就是找个工作，有工位有工资，老板不嫌弃我打字慢，同事不问我为什么简历上的学校搜不到。“我看着他，“你呢？你为什么查我？“
方世清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恒泰大厦的事，我查了三年。你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有什么吗？“
“不知道。“
“二十三年前，有一个玄门高手在这栋楼十八层画了一道安宅阵。那个阵法我研究了两年，到现在都没法临摹出一笔。“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沈氏家传的手法编号，“你知道这是谁的笔法吗？“
我当然知道。
那是我父亲的手笔。
“青云山。沈氏。“方世清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重，“二十三年前，沈氏第三十六代传人——沈知行——在这栋楼里镇压了一样东西。然后他就失踪了。沈氏从此没落。“
他拿起核桃，慢慢地转。
“小姑娘，你跟沈氏有关系吗？“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你撒谎。“
“那你为什么问？“
方世清被噎了一下。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他往我的方向凑近了一点，“恒泰十八楼的东西——二十三年前谁都动不了，可你上周随手改了三笔符就把十七楼的怨气压下去了。这世上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种人。“
“哪种？“
“沈氏的传人。“
我喝了一口冰美式。咖啡很苦。
“假设——我是沈氏的传人。“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找我干嘛？“
“合作。“
我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方世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圈住两颗核桃。
“三年前我接手恒泰的案子。到今天我唯一确定的是——二十三年前沈知行压住的东西，快出来了。我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是沈氏的传人——那这栋楼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想查清楚。“
二十三年前。
父亲失踪。母亲郁郁离世。
我被迫离开玄学界，躲进祠堂，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然后今天，一个陌生人坐在我对面，告诉我困了我二十三年的那个谜——就在我每天上班路过的这栋楼里。
“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方世清把罗盘收起来，“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然后我告诉你我在十八楼发现了什么。“
“凭什么我先？“
“因为你的灵力度数是三千七。“他站起来，把那两颗核桃推到桌子中间，“这个世界的规矩——强者优先。“
他走了。
两颗核桃留在桌上。我拿起一颗握在掌心，木头温润，包浆很厚，一看就是盘了很久的东西。
核桃底部刻着四个小字：沈氏旧物。
我心跳漏了两拍。
方世清跟沈家有关系？还是说——他跟父亲有关系？
我攥着核桃站起来，追上门口的时候，方世清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车尾灯在车流里闪了两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方世清发来一条消息：“不管你是谁，别再掺和恒泰的事。那不是一般的鬼。我的警告只有一次。“
和他在陈国栋面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他把沈氏的旧物留给了我。
什么意思？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攥着核桃的手开始发烫。
铜戒的热度也上来了。
恒泰十八楼。
必须去。不光是查公司的案子——这关系到二十三年前的一切。
我父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