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过期的真正原因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去年三月,我还在公司。

那天下着雨,早上开的部门会。

会上王主管,也就是我们的区域总监,

宣布了一项新政策:

全部门进入“冲刺期”,

每周强制加班三天,不计加班费。

同时Q1绩效从百分百降到百分之六十,

理由是“行业下行,公司需要共克时艰”。

底下三十多个人没一个吭声。

有低着头的,有看手机的,有装作认真记笔记的。

坐我旁边的实习生小方,入职刚满三个月,

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小声说:“晚姐,这样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小方的工资税后七千五。

房租三千五。

绩效扣掉百分之四十,到手不到五千。

刨掉吃饭交通,不够活。

他不敢说,其他刚入职的新人更不敢说。

三十多个人里,至少有七八个跟他一样的处境。

散了会。

我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王主管和HR负责人。

抄送了三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邮件内容不长。

我说,全员加班不付加班费违反劳动法。

绩效无故克扣百分之四十不符合合同约定。

我理解公司面临行业下行压力,但代价不应该全部由基层承担。

建议:加班按法定标准支付加班费,

绩效降幅不超过百分之十五,或设置最低保障线。

措辞很克制,很专业。

没有任何情绪化表达。

我林晚在公司待了十年,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越线。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第二天王主管叫我去办公室。

关了门。他脸上带着笑,很温和的那种笑。

“晚晚啊,你这封邮件我看了。

你说的我都理解,你也是为团队好。”

“但你想过没有,这个事情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决定的。

公司层面的政策,我一个区域总监只能执行。

你抄送了这么多部门,让他们怎么看我?”

我说:“我没想质疑您的权威,

只是想让上面知道基层的真实困难。”

“上面知道了。”他笑了笑,

“但上面知道了不代表会改。反而……”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上面会问:你们区域怎么管的?

为什么下面会跳过直属上级直接反映问题?

这个事情,最后还是落到我头上。你明白吗?”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

我以为他在跟我解释困难。

我没想到他在给我一个警告。

后来确实改了。

绩效补回来了——不是全补,补了百分之二十五。

加班费没给,但每周强制加班从三天减到两天。

基层同事的状况好了一点点。

我因此觉得自己做对了。

可从那以后,情况开始变化。

我负责的两个核心项目被调走了一个。

部门月会上,我的汇报排在了最后。

以前跟我走得近的几个同事开始跟我保持距离,

像是在说:你是对的,但我不能跟你站在一起。

三个月后,裁员名单出来了。

我是部门第一个。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公司裁员。

我不知道的是,

从我发出那封邮件开始,

王主管就通过他在猎头圈的关系,

他老婆是某猎头公司的高管,

把我的名字推进了行业风险名单。

不是立刻,是慢慢渗透。

先是让几个相熟的猎头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

然后逐渐扩展到更多人脉节点。

等我离开公司的时候,

名单上已经有了我的名字。

等我投简历的时候,

猎头和HR们在背调系统里看到的风险标注已经生效了。

我在梦里重新经历了这一切。

发邮件、谈话、补绩效、调项目、被裁、投简历、石沉大海。

每一个环节,我以为自己是独立的困境,

其实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在收紧。

醒来的那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

我看着天花板,

终于彻底想通了。

不是因为运气差,

不是因为行情差,

不是因为简历不行。

是因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而做正确事的代价是被整个职场体系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