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苍茫,万古流光倒退。
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古棺,载着九具干瘪龙尸,破开宇宙混沌,跨越无垠星河,最终轰然坠落于北斗大地。
轰隆——!
大地震颤,群山轰鸣。
漫天土石崩飞,古老的荒山野岭剧烈抖动,整片天地都回荡着沉雄、荒古、苍凉的巨响。
此地,正是令诸天修士闻之色变、万古第一凶地——荒古禁地。
但今日,不一样。
九龙拉棺乃是纪元遗物,承载着上古祭道秘力,自带镇压万古煞气的无上伟力。
古棺落地的一瞬间,一股无形、厚重、源自荒古纪元的恐怖道韵辐射四野,强行压制了荒古禁地亘古长存的寿元掠夺诅咒。
整片禁地漫天翻涌的死寂黑气瞬间凝滞、下沉、蛰伏于地底。
那种生人踏入便极速衰老、寿元凋零、气血枯萎的恐怖异象,在这一刻彻底被封禁。
禁地,被古棺暂时镇住了。
棺盖缓缓向两侧滑开,明亮的天光涌入漆黑棺椁内部。
一众来自地球的少年少女小心翼翼走出,脚踏陌生的赤色古土,环顾四周连绵荒芜、枯寂无声的群山,心中充满惶恐与茫然。
他们没有人衰老,没有人气血衰败,没有人体感不适。
所有人只觉得这里荒凉、沉闷、草木稀疏、死气沉沉,却根本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了必死的万古诅咒。
更无人知晓,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山,是一座埋葬仙尊、吞没大能、万古无解的葬仙绝地。
“这里就是外星球吗?太荒凉了。”
“什么都没有,连鸟都看不见。”
“我们……还回得去地球吗?”
众人低声议论,满脸忐忑、无助、迷茫,所有人都聚集在青铜古棺四周,不敢远离。
经历过荧惑大雷音寺鳄祖圣人的恐怖威压,此刻的他们早已心生畏惧,对这片陌生的异星大地充满极致的忌惮,无人敢擅自探索。
人群之中,叶凡与庞博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默默观察四周环境。
相比于其余人的彻底茫然,两人心性更稳,目光不断扫过四周荒山,试图寻找生机与出路。
就在这时,叶凡目光微微一动。
他隔着一片低矮的荒草,隐约看见远处山坳深处,几株与众不同的小树静静生长。
荒山万木皆枯、草木尽灰,唯独那几株小树翠绿欲滴,枝头结着一颗颗圆润红润、晶莹剔透的果实,在沉闷荒芜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庞博,你看那边。”叶凡压低声音。
庞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一愣:“这荒山里头,居然还有结果子的树?稀奇了。”
此刻,没有人知道那是圣果,没有人知晓那是荒古神树。
在所有人认知里,这只是荒山里几株普通的野树、野果,毫无出奇之处。
除了叶凡与庞博,在场其余同学无一人发现那片山坳,更无人留意那几株与众不同的神树。
叶凡心思细腻,隐隐觉得这片绝地之中唯一的生机绝不简单,暗自记在心底,打算等众人情绪稳定再悄悄探查。
而人群后方,张景曜静静伫立。
他目光深邃,洞悉一切本源。
他清楚知晓,此刻禁地之所以风平浪静,全然是因为九龙古棺短暂镇封了禁地大道。
这份压制是暂时的,一旦古棺力量消散,万古诅咒会瞬间复苏,吞尽所有人的寿元生机。
地球整整一年的闭关潜修,一万枚高阶源石被先天圣体道胎疯狂吸纳、熔炼、淬体。
先天圣体道胎本就是诸天顶尖体质,容纳能量的上限高得骇人。从苦海起步,命泉奔涌,神桥横空,彼岸踏破,轮海四境一路毫无阻滞地贯通圆满。
庞大到近乎泛滥的源能依旧还有富余,推着他冲破轮海桎梏,叩开了道宫秘境的大门。
道宫秘境一共五座神宫:肾宫、肝宫、脾宫、心宫、泥丸宫。
修炼顺序并非必须从头颅泥丸宫开启,不少修士会先从下焦根基入手。张景曜选择先滋养本源,率先开辟肾脏道宫。
如今的张景曜,道宫初期,肾宫已经彻底铸就成型。
浩瀚源力源源不断灌注进肾脏神宫,肾脏化作一座灵力蓄水池,生机源源不绝,滋养全身血肉经脉;余下肝、脾、心、泥丸四座道宫还处在隐隐孕育、尚未开启的状态。不灭神魂跟着修为水涨船高,神魂力量稳稳压过普通道宫修士;柳神赐下的碧色道韵流淌四肢百骸,如同一层永恒护罩,万邪不侵,煞气遇之便自行消融。
“肾宫已成,根基扎根肉身本源。荒古禁地蕴含浓郁的生命本源,正好借此地天地之力继续滋养,稳固肾宫,再慢慢催动肝宫萌芽,一步步把道宫秘境夯实。”
张景曜心中笃定。
旁人视禁地为死局,于他而言,却是无上宝地。
趁着古棺镇封禁地、死气蛰伏的短暂窗口期,他要借禁地本源滋养圣体,把肾宫打磨到巅峰,为之后开启其余四座道宫铺路。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走,我去附近看看地形。”
张景曜随口对叶凡几人叮嘱一声。
众人早已习惯他的沉稳神秘,无人多想,只当他是帮忙探路。
无人察觉,少年一步踏出,身形轻盈如一道淡淡的影子,悄无声息脱离人群,向着荒古禁地更深、更幽、更沉的核心山峦掠去。
他速度极快,脚下荒古土石无声翻飞,圣体肉身爆发力极致恐怖,短短数息便彻底远离青铜古棺范围,消失在连绵死寂的群山深处。
……
荒古禁地核心,万古高台。
白衣素裙,绝世独立。
狠人大帝安静端坐于高台之上,乌黑长发顺着单薄的肩头垂落,素白长裙随着极微弱的虚空之风轻轻拂动。
她并非沉睡,意识一直保持着清醒。
自九龙拉棺坠落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她的感知便笼罩了整片禁地。外围那群来自地球的年轻人,生命底蕴浅薄,道基尚未开启,仅仅只是匆匆过客,引不起她半分波澜。
可当张景曜的身影踏入禁地深处,一股属于先天圣体道胎的蓬勃生机顺着虚空飘来,狠人大帝沉寂万古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是那个无数次隔着时光,陪伴幼年孤苦的自己的少年。
她没有起身,没有释放帝威,更没有现身相见,只是静静坐在高台之上,隔着层层山峦与死气,默默注视着那一道向前穿行的身影。
她的意念不动声色铺开,隔绝了禁地深处游荡的残余凶煞,不让那些潜藏的太古残魂去惊扰少年。
张景曜一路翻过山岭,越往深处,草木反而不再是纯粹的枯败。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山谷之中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一片隐蔽的幽谷出现在眼前,谷底一汪清泉静静喷涌,水汽氤氲,淡淡的生命霞光从泉水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这便是荒古禁地深藏的神泉。
泉眼四周的土地之上,几株古老的植株扎根,枝头悬挂着几颗流光四溢的圣果,果皮之上天然带着大道纹路,温润的香气缓缓散开。
张景曜缓步走到泉边。
神泉之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本源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蹲下身,双手掬起神泉大口饮下。
神泉入口温润,一股狂暴却无比纯粹的生机顺着喉咙涌入体内,直奔已经开辟完成的肾宫!
轰隆!
体内的肾脏道宫骤然震颤,神宫内壁原本还有一些细微的不稳,在神泉源源不断的生机冲刷之下,一点点被打磨得愈发坚固、宽阔。肾宫之中储存的灵力水涨船高,源源不断向着四肢百骸输送生机,先天圣体道胎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贪婪地吸收神泉之力。
待到体内趋于平稳,张景曜抬头看向旁边的神树,抬手摘下三颗饱满的圣果。
圣果入手温润,表层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他先拿起一颗送入口中。
圣果入嘴即化,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再次灌入肾宫,肾宫的边界不断扩张,向着巅峰状态稳步迈进。剩余两颗圣果他小心翼翼收好,留作后续慢慢炼化,用来慢慢催生肝宫的雏形。
就在他静坐于泉边,借着神泉与圣果的力量稳固肾宫的时候,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征兆地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仿佛本来就存在于此。一尊古朴、黝黑、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罐子静静落在了他身侧的草地上。
正是吞天魔罐。
狠人大帝隔空送物,全程没有半分动静,没有释放一丝气息,即便是张景曜此刻道宫修为,也只能察觉到罐子凭空出现,却完全追溯不到力量的源头。
张景曜睁开双眼,看向脚边古朴的魔罐,心中骤然了然。
是禁地深处那位存在。
他没有抬头四处张望,也没有开口呼喊。他知道对方不愿现身相见。
他伸出手,将吞天魔罐轻轻拿起,入手沉甸甸,罐体之上流淌着吞噬万物的莫名道韵,隐隐有一股吞噬本源蛰伏其中。
张景曜心念一动,将吞天魔罐收入自己的内府,静静藏于肾宫一旁,以自身灵力温养这件帝器。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继续向禁地最核心走去。
他清楚九龙古棺的压制力不可能永久持续,不宜久留。
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汩汩流淌的神泉,他转身循着来路,悄然折返。
一路上他收敛全部气息,圣体道胎的光华尽数内敛,柳神道韵裹住自身身形,形成微弱的隐匿效果,穿行在荒山之间,没有任何妖兽或者潜在生灵察觉到他的踪迹。
自进入禁地深处到离开,全程没有任何人撞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等他重新走出荒古禁地的群山范围之时,远远还能看见青铜古棺依旧静静趴在荒原之上,同学们依旧聚在棺边,叶凡和庞博还在偷偷筹划着什么时候去山坳采摘野果。
张景曜远远避开人群汇聚的方位,没有回到众人身边。
他选择独自转身,朝着远离荒古禁地的方向迈步远去。